谢寻不悦地转头:“规矩都被狗吃了?”
“不是!您……您看!”长松哆嗦着手指,指向那辆马车的车窗,“看那张脸!”
谢寻皱起眉,调转马头,顺着长松指的方向看过去。
雾气在这一刻散开。
安安听到外面的动静,终究还是没忍住好奇心,悄悄抬起头,视线穿过半开的窗户,看向骑在马上的那个男人。
对视。
周围风吹草动的声音瞬间消失。
战马的响鼻声退去了,李玄烨喋喋不休的声音也退去了。
谢寻的视线死死钉在那张小脸上,心脏骤然停跳,紧接着开始疯狂撞击胸腔。
他的手猛地攥紧缰绳,骨节瞬间泛白。他死盯着那个孩子,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以为自己眼花了,甚至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那张脸依然真真切切地停在视线里。
“这孩子。”谢寻开口,声音沙哑得可怕,像砂纸磨过生锈的刀刃,“哪来的?”
李玄烨完全没察觉到谢寻那要吃人的眼神,冷哼了一声:“孤刚才说了,扬州莲花巷的少爷。怎么,谢侯爷连个五岁的孩子也要查底细?”
扬州莲花巷。
谢寻的眉头狠狠跳动了一下。
长松终于把一口气喘匀了。
他猛地想起半个时辰前接到的飞鸽传书,直接从怀里掏出竹管,连滚带爬地下马,扑到谢寻马前。
“侯爷!刚接到的苏州暗线消息!”长松的声音劈了,透着惊天动地的恐惧和不可思议,“姜家……莲花巷半城夫人,放出暗花悬赏一万两白银,在找她五岁的儿子!”
听到这几个词,所有的线索在这一瞬间,以一种极其暴力的方式在谢寻脑子里轰然闭环。
阿芙逃离京城的时间,是六年前。
这个孩子,五岁。
这不是什么巧合。
那个手腕通天、财比天下的半城夫人,根本不是什么神秘的寡妇。
是阿芙。
是那个被他亲手在卷宗上批下“自缢”两个字,又带着他不知道的秘密假死逃出京城的女人。
她不仅骗了他,不仅在他眼皮子底下搅弄风云,她甚至还偷生了他的儿子!
谢寻一瞬不瞬地盯着车窗里的安安。
怪不得她急着带着商队北上。
“好。”谢寻极缓慢地吐出一个字。
他突然笑了一下。
眼底翻涌的不是被欺骗的屈辱,而是狂喜与暴怒交织的暗焰。
阿芙,你真的是好胆色。
谢寻翻身下马,玄色大氅在风中卷起凌厉的弧度。
他连看都没看李玄烨一眼,径直走到马车前,大步流星,带着不可阻挡的压迫感。
护卫刚想阻拦,谢寻抬手一挥,连刀都没拔,直接用剑鞘重重撞开护卫的肩膀,大步踏上车辕。
他倾身上前,一只手骨节分明的大手扣住了车窗的紫檀木窗棂。窗棂发出不堪重负的断裂声。
他盯着车厢里那个正握着小刀、满脸警惕看着自己的孩子。
“把那个孩子,”谢寻转过头,看着满脸愕然的李玄烨,“帮我抱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