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芙抬头看过去。
阿蓁跨进门槛,手里提着两个油纸包。
她穿了一身水红色的窄袖裙,明媚娇俏,和多年前坐在门槛上等姐姐回家的那个小丫头,已经大不相同了。
姜秉烛转过头,看见她,眉毛立了起来。
“你还知道回来。”姜秉烛开口,语气里带着火星子。
阿蓁没理会他的火气,快步走到石桌前,把油纸包放下,先给自己寻了个背风的位子。
“小舅舅。”阿蓁喊了一声,声音脆亮,“我从苏州赶了两天半的路,连口水都没喝上,你先别骂人。骂人也得等我喝完这杯茶。”
她转头看向阿芙,笑弯了眼:“姐姐,看我带了什么。”
阿蓁把油纸包解开。里面是六块圆鼓鼓的点心,表皮烤得焦黄,边上还留着一层薄薄的酥皮碎。
“洪师傅新做的流心酥。”阿蓁捏起一块,递到阿芙面前,“刚出炉就装的盒,我拿棉套裹着搁在怀里,一路捂着,还是温的。快尝尝。”
阿芙接过来,掰开一半。里面流出金黄色的糖浆,带着一股桂花香。
“他在苏州开铺子了?”阿芙问。
“开了。临着绣庄两条街。”阿蓁在旁边的圆凳上坐下,“生意好得很,早上排队能排到巷口。我跟他签了三年的契,以后绣庄的茶点全由他家供,价钱压了两成,我拿铺面的租子跟他换的,他还谢我。”
阿芙咬了一口点心,咽下去。
“甜了点。”阿芙道。
“苏州人的口味。”阿蓁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一口气喝干,又倒了一杯。
姜濯川站在第三块木板上,鼻子先动了。他闻到了甜味,转过头,看着石桌上的点心,喉咙里咕地咽了一下。
“小姨。”姜濯川喊了一声,“我也要吃。”
他抬脚就要往下跳。
“回去。”谢召出声,不重,但那声音一压下来,小家伙的脚就收回去了,“走完再吃。”
姜濯川停住,转头看着谢召,嘴巴瘪了下去。
“谢叔叔,我饿了。”他小声说道。
“饿了也得走完。”谢召没让步,“男子汉大丈夫,做事不能半途而废。这桥一共十块板子,你才走了两块。”
阿蓁转过身,把谢召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目光在他那双军靴上停了一下。
“谢将军好大的威风。”阿蓁开口,“在我家的院子里,训我的外甥。”
谢召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慈母多败儿。”谢召道,“慈姨也一样。”
阿蓁被他噎了一下,转头看向阿芙。
阿芙低头看话本,一页也没翻,没接茬。
姜濯川见没人帮他,吸了吸鼻子,把两只小手在裤腿上擦干,重新站直了身子。
他盯着前方的木板,深吸一口气,迈出左脚。
木板晃动得厉害。他张开双臂,身子跟着晃了两下,稳住了,又迈出右脚。
阿蓁撑着下巴,看着他。
“长高了。”阿蓁道,“也结实了,去年抱他还是一团软的。”
“老被他谢叔叔拉着扎马步,能不结实吗,不在江南了还要布置课业。”姜秉烛哼了一声,腿上的针还扎着,不敢乱动,只把脖子往那边转。
阿蓁转过头,看着姜秉烛的膝盖。
“小舅舅,你的腿好些了吗?”她问,声音收了三分。
“能动弹了,前日还自己走到二门口。”姜秉烛道,“倒说你这丫头,心野了。你的及笄礼就在半个月后,你姐姐筹办了大半年,帖子都写好了、封好了,就等着往外送。你倒好,三催四请,不到跟前不露面。你那绣庄离了你,一天就得倒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