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召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颈间,讪讪地笑了一声。
“我听说,”谢寻高大的身影在烛火下投出极具压迫感的阴影,“你把它给了一个叫‘胡芸娘’的女人的儿子。”
他盯着谢召的眼睛,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你是有喜欢的女子了,她还为你生下了谢家的血脉?”
谢召的嘴唇动了动,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
他不能说。
那短暂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迟疑,在谢寻眼中却被无限放大。
“不是!”谢召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深吸一口气,迎上谢寻的目光,“二哥,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什么样?”谢寻追问,步步紧逼,“你给我一个理由。”
他答应过阿芙,要替她处理干净踪迹。
一个谎言,需要无数个谎言来圆。
“我……”谢召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经是一片决然,“我认了那孩子做我的义子。那玉佩……不过是干爹给义子的一份见面礼。”
“义子?”谢寻的眉心拧成一个川字,这两个字,从谢召嘴里说出来,每一个笔画都透着荒唐。
他看着自己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弟弟,试图从他脸上找出撒谎的痕迹。
可谢召的表情太过坦然,坦然得近乎一种决绝。他没有躲闪,就那样迎着谢寻审视的目光,点了点头:“是,义子。那孩子生在战乱,母亲又是一个人,我看他投缘,便认下了。玉佩是给义子的见面礼,有何不妥?”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在边关,将领认部下的遗孤或是有缘的孩子做义子,并非没有先例。只是,那块玉佩的分量太重,重到绝不是一份寻常的“见面礼”能解释的。
谢寻高大的身影在营帐中踱了两步,烛火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压迫感十足。
他知道,他再逼问下去,也问不出什么。谢召打定了主意要瞒,谁也撬不开他的嘴。
“你认了义子,是你的私事。”谢寻终于停下脚步,他没有再看谢召,目光落在帐外沉沉的夜色里,声音比夜色还要凉上几分,“我只问你一句,此事,将来你会不会后悔?”
谢召的喉结滚了滚,没有作声。
“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事。”谢寻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冰锥,直直扎进谢召的心里,“像我一样。”
说完这句,他便再也没有多言,转身掀开帐帘,大步走了出去,只留给谢召一个萧索而冷硬的背影。
谢召站在原地,直到兄长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风雪里,他才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般,颓然坐倒在椅子上。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
他知道,兄长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后悔。
永宁侯府的日日夜夜,谢寻的每一个眼神,每一次沉默,都在咀嚼着这两个字。
可他不能说。
他答应了阿芙,更重要的是,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好不容易从泥潭里爬出来的兄长,再一脚踏回去。
谢召闭上眼,将那块玉佩的温润触感从记忆里抹去。
救兄长,帮阿芙,这是他自己的选择。
无论将来会如何,他一个人担着。
……
谢寻回到自己的营帐,并未立刻歇下。
他唤来自己的亲兵队长,长松。
“去查。”谢寻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静,“今日傍晚出城的那支商队,什么来路,主事之人是谁,都查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