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虞立刻迎了上去,不卑不亢地与那些亲兵周旋。
就在这时,车厢里,或许是感受到了母亲的极度紧张,一直熟睡的安安突然“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哭声清亮,在这寂静的城门洞里显得格外清晰。
阿芙的心猛地一沉,连忙轻轻拍着孩子的背,试图安抚他。
那哭声,也传到了谢寻的耳朵里。
他下意识地转过头,目光落在了阿芙所在的这辆马车上。不知为何,那孩子的哭声让他心里生出一丝莫名的烦躁和……一丝奇异的牵引。
“怎么回事?”他皱眉问道。
山虞连忙躬身道:“回禀将军,是我家老爷的小公子,许是……许是被惊着了。战乱里出生的孩子,怕受惊吓。”
谢寻“嗯”了一声,鬼使神差的,竟抬腿想朝马车走去,似乎想看一眼那个“战乱里出生的孩子”。
阿芙在车厢里听到那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浑身的血都凉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惊喜,从城内传来。
“二哥!你怎么才来!”
谢召大步流星地迎了出来,脸上带着重逢的喜悦,不由分说地一把揽住谢寻的肩膀,将他朝城内拉去。
“走走走,一路辛苦,营帐里备了热茶,父亲和母亲的信也到了,就等你回来。”
谢寻的脚步被打断,注意力瞬间被转移。
他被谢召半推半就地揽着往里走,回头看了一眼那辆马车。
恰在此时,一阵穿堂风猛地灌入城门洞,吹得车帘“哗啦”一声掀起一角。
阿芙那张画着丑陋胎记的侧脸,在火光下一闪而过。
谢寻的目光正好转了过去,似乎看到了什么,眉心微蹙,想再回头看个仔细。
“兄长看什么呢?”谢召手臂用力,将他的身体彻底转了过来,挡住了他的视线,笑道,“不过是个南下的商队,有什么好看的。快走吧,将士们都等着见你呢。”
谢寻被他拉着,终究没有再回头。
马车缓缓驶出城门洞,汇入夜色之中。
直到马车驶出很远,幽州城的轮廓都变得模糊,阿芙才敢松开一直紧绷的身体。
她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
听着那隐约从远处传来、熟悉又遥远的说话声,阿芙没有回头,只是将怀里终于安静下来的安安抱得更紧了些。
夜色渐深,幽州城内的肃杀之气,被零星升起的炊烟冲淡了些许。
主帅营帐内,接风宴说不上丰盛,只有几样简单的热菜和一壶温过的酒,却已经是在围城月余后,幽州能拿出的最高礼遇。
太子李云乾坐在侧席,看着风尘仆仆的谢寻,又看了看一旁神色已经恢复如常的谢召,心中不免感慨。这兄弟二人,一个是朝中砥柱,一个是边关屏障,皆是国之栋梁。
“幽州能解围,三弟居功至伟。”谢寻端起酒杯,敬向谢召,声音里带着长途跋涉后的沙哑,但目光依旧锐利如初,“我一路行来,看到城外互市已初具规模,井然有序。如此短的时间内,你是如何做到的?”
这个问题,正是整件事最核心、也最难解释的地方。
谢召端杯的手稳如磐石,脸上不见半分波澜,只淡淡道:“时势所迫,用了一些非常规的法子。也是运气好,得了一支南来商队的指点,他们常年与北狄人打交道,深谙其道,这才侥幸破局。”
他将一切都推到了那支“商队”身上,言辞模糊,听不出任何破绽。
李云乾在一旁适时地开口,帮忙圆场:“孤也听说了,那商队确实是奇人。如今危机已解,更重要的是后续的章程。幽州百废待兴,伤兵的安置,百姓的抚恤,城防的修补,还有与赫连野那边长期互市的条约细节,桩桩件件,都需要一个章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