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召坐在主位上,等他们说完,才抬起头。
“都说完了?”谢召声音不高,帐里的人却都停了下来。
“你们说的,我都知道。”谢召起身走到沙盘前,“王将军说,与北狄只有血海深仇,此话不假。可如今的形势是,我们连让将士们吃饱饭的粮食都没有了!粮草还有至少八日到,拿什么去决一死战?让饿着肚子的兄弟们去跟兵强马壮的北狄人拼命吗?”
“即便粮草和援军都到了,这冬日人困马乏,打起来也不过是两败俱伤,死的都是将士们。”
王将军脸色发僵,嘴唇动了几下,没有接话。
谢召伸手按在沙盘上的幽州城处:“此法,是战!”
他转身看向那几名幕僚:“你们说北狄人不懂规矩,只认刀枪。说得对!所以我们要给他们立一套他们必须遵守的规矩!夫人之策,关键在于以利分化。赫连野为何能被推举为新王?因为他能带着各部落活下去!如果我们给他另一条路,一条不用死人、不用打仗就能换到粮食和盐巴的路,他会不会动心?”
“北狄并非铁板一块,大大小小的部落各有私心。我们开放免税区,先让最大的部落尝到甜头。只要他们能用牛羊皮毛换回过冬的物资,就会护着这套规矩。等有小部落想捣乱,想破坏交易,那些拿到好处的部落自然会先拦住他们!”
谢召把阿芙说的那些生意上的办法,一条条换成了战场上的话。
“至于保兑商行,更是神来之笔!它断绝了交易中欺诈的可能。北狄人交货,我们给票,他们凭票取粮。官府担保,童叟无欺!信义,不是靠他们施舍的,是靠我们用绝对的公信力建立起来的!只要我们做到公平,让他们看到实实在在的好处,他们会比谁都听话!”
帐中慢慢安静下来。
那些听着有些离奇的章程,经谢召这么一说,竟然有了清楚的路数。可仍有人不放心,毕竟这件事一旦出了差错,幽州承担不起。
谢召吸了口气,正要以主帅的身份压下众人的意见,屏风后传来一个声音。
“这个法子,甚好。”
帐里的人全都看了过去。
屏风后走出一个穿便服的中年男子。他面容儒雅,衣着朴素,走路时没有半点声响,帐里的人却一下子收了声。
“太子……太子殿下?”有文官认出了他,脸色变了。
来人正是奉皇命秘密抵达幽州半月有余的监军李云乾。他是太子,出现在这里,便代表了皇上的意思。
众人纷纷行礼。
李云乾抬了抬手,让他们起身。他走到谢召身边,拍了拍谢召的肩膀,眼里还留着几分打量。
“边境战事吃紧,皇上忧心忡忡。本官奉命前来,便是要助谢将军一臂之力。”李云乾看向帐中众人,“如今看来,谢将军已有良策。这新互市之法,可行!就这么定了!”
这句话落下,帐里再没人出声反对。
“谢召,”李云乾看向他,“此事,便由你全权代表我大周,去与那赫连野谈。”
议事厅的灯一直亮到后半夜。
后院的阿芙却在这时见到了意料之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