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调整了一下呼吸,用一种尽量平静的语气,轻声开口:“世子爷……要娶清河县主了,奴婢恭喜世子爷。”
谢寻的身子似乎顿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阿芙,她乖顺地靠着,声音又轻又软,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他眯了眯眼:“你知道了?”
“嗯。”阿芙轻轻点头,没有说是在谢蕴那里听说的。
她抬起头,迎上他探究的目光,鼓起勇气,试探着开口,“奴婢蒲柳之姿,能伺候世子爷已是天大的福分。如今世子爷大婚在即,县主金枝玉叶,再将奴婢……再将奴婢留在府中,是否……是否会影响世子爷和县主的感情?”
她话说得极为委婉,每一个字都经过了仔细的斟酌,既表明了自己身份的卑微,又点出了清河县主的存在可能会带来的麻烦。
然而,谢寻听完,脸上却浮现出一丝古怪的神情。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从他胸腔里发出来,带着沉沉的震动,传到阿芙的耳朵里,却让她觉得比他发怒时还要可怕。
“你倒是会替爷着想。”他捏住她的下巴,指腹在她细腻的肌肤上摩挲着,语气里带着一丝戏谑,“怎么,吃醋了?”
“奴婢不敢。”阿芙连忙摇头,避开他灼人的视线,“奴婢只是觉得,按理说,正妻进门,尤其是清河县主这样身份尊贵的正妻,为了府中安宁,理应……理应遣散所有通房的。”
这是她能想到的,最合情合理、也最有可能让他放自己离开的理由。
她满怀希冀地看着他,盼着能从他口中听到那个她梦寐以求的答案。
然而,谢寻只是挑了挑眉,用一种近乎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便是她进了门,这府里,也依旧是爷做主。你怕什么?”
阿芙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不打算放她走?
“你是我的人,”谢寻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慢条斯理地补充道,“她进门后,爷给你提个侧室的名分。你安分待在世安院,不必与她碰面就是了。”
侧室?
谢寻竟有这样的想法吗,侯府世子之侧室,小官家的女儿都当的,这名分给她并不合礼法,甚至是破例。
重要的是,一旦成为侧室入了宗祠,可就走不了。
一股复杂的心绪涌了上来,她还想再争取一下。
“可是……奴婢听说,清河县主为人……不喜府中有美貌的奴婢或是艳丽的姬妾……”
她的话还没说完,便被谢寻不耐烦地打断了。
他似乎终于耗尽了所有的耐心,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最后一丝温和也消失殆尽,只剩下毫不掩饰的烦躁。
他猛地掐住阿芙的下巴,让她疼得蹙起了眉。
他强迫她抬起头,与他对视,那眼神像是要将她整个人都看穿。
“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他的声音冷得像冰,“你就这么想出府?”
那语气里的压迫感,让阿芙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她被他眼中的阴鸷吓到了,但内心的本能让她下意识地点了一下头。
然而这个动作却彻底点燃了谢寻胸中那早已压抑不住的怒火。
她还敢点头。
她竟然还敢点头!
“好,好得很。”谢寻怒极反笑,整个车厢的空气都仿佛凝滞了。
他松开她的下巴,语气变得愈发恶劣:“怎么,就这么急着想让爷放你出府,去找你的‘衡哥哥’,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