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一刻钟了,大雪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天色越来越沉,远处的山峦几乎要与灰黑色的天空融为一体。
阿芙抱着手臂,冷得牙关都在打颤。她开始后悔,今日不该独自前来,至少该让长松派个车夫跟着。
就在她几乎要绝望的时候,一阵马蹄声和车轮碾过雪地的声音,由远及近。
一辆青布马车,在不远处缓缓停下。
车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开,一道温润的男声清晰地传了过来:“这位姑娘,雪路难行,若不嫌弃,在下可捎你一程。”
阿芙抬起头,透过迷蒙的雪帘,看清了车内之人的侧脸。
是序衡公子,她心头一喜。
此人在京中素有清正君子的美名,能遇到这样的人搭车,她运气实属不错。
“如此,便多谢公子了。”她屈了屈膝,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有些微弱。
车夫立刻跳下车,撑着伞过来,想要扶她。阿芙摆了摆手,自己提起湿重的裙摆,踩着车凳,有些艰难地爬上了马车。
车厢内很宽敞,燃着一炉清雅的竹叶清香,驱散了阿芙身上带来的湿冷寒气。
序衡正坐在靠窗的位置,见她上来,便往里挪了挪,空出了一大块地方。他目光平和地扫过她狼狈的模样,没有半分嫌恶或是不该有的探究,只是温声道:“姑娘请坐。”
“多谢。”阿芙道了声谢,拣了离他最远的一角坐下,尽量将自己缩成一团,不想让身上的泥水弄脏了车厢。
“把这个披上吧,免得着了凉。”序衡拿出一件崭新的月白色大氅,递了过来。
阿芙一愣,下意识推辞:“这怎么使得?会弄脏公子的衣裳……”
“无妨,一件衣裳而已。”他的语气不容拒绝,将大氅放在了她身边的空位上,“姑娘若因此染了风寒,倒是在下的不是了。”
他话说得客气,却带着一种不容辩驳的温和力量。
阿芙不再推辞。她实在是太冷了,再这么冻下去,怕是真的要生病。
她低声道了句“多谢公子”,便不再扭捏,拿起那件带着淡淡熏香的大氅,将自己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
温暖瞬间包裹了她,驱散了深入骨髓的寒意。阿芙长长地舒了口气,紧绷的神经也跟着放松了些许。
“姑娘是要回城?”序衡的声音再次响起。
“是,”阿芙隔着幂篱的轻纱,低声回道,“劳烦公子在长安街将我放下便可。”
永宁侯府在长安街背后,她走回去便是,直接停在侯府门口,不仅会惹人非议,若是被谢寻知道了,也少不得一番解释。
“好。”序衡应了一声,便没有再多问。
车厢内一时间陷入了沉默,只有车轮滚滚和窗外不绝的风雪声。
阿芙裹着温暖的大氅,身上渐渐回暖,疲惫和困意便一齐涌了上来。她靠着车壁,眼皮越来越沉,脑子里却还在想着阿蓁的户籍……
她没有注意到,身旁那道温和的目光,带着一丝她看不懂的怜惜和失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