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映棠被看得全身发烫,低下头假装搅拌咖啡,直到那扇沉重的木门被轻轻带上,门外传来高跟鞋踩过湿石板的声音,逐渐远去,她才猛地抬起头。
屋子里只剩下她一个人。还有墙。
她几乎是冲回卧房的。
心跳擂得像鼓,手指冰凉。
她站在那面最肥厚的西墙前,墙纸的血管在白日的冷灰天光下看起来又恢复了平静,但她知道底下是什么。
昨夜那张自拍照里,她背对着的就是这面墙,墙纸的纹路在闪光灯下清晰得像活的。
她伸出指尖,指甲因为长期敲键盘而剪得很短,边缘却残留着淡淡的墨色。
她迟疑了三秒,然后用指尖抠住了墙纸卷起的一角。
墙纸比她想像中更脆,也更韧。
表层的纸张因为长年受潮,轻轻一撕就发出细微的嘶嘶声,像撕开一层薄薄的痂。
底下露出的不是水泥,也不是木板,是更深一层的、暗褐色的夹层。
夹层的木头已经被霉菌浸透,呈现出一种近乎黑色的墨绿,表面覆盖着一层细细的绒毛,那些绒毛在空气暴露的瞬间轻轻颤动了一下,像被惊醒的孢子。
绒毛之下,密密麻麻刻满了东西。
全是指甲刻出来的痕迹。
深浅不一的抓痕、反复刻画的咒式、歪扭的日文假名与汉字、还有无数个被圈起来的名字,有些已经被后来的抓痕覆盖,有些还新鲜得像是几个月前才刻上去的。
最靠近她指尖的地方,有一行字被刻得特别深,木屑都翻了起来,写着【不要听她叫我】。
暗褐色的抓痕里渗出极细的、黏稠的暗红色,像干涸多年的血,又像墙体分泌出来的汁液。
一股更浓重的桧木腐朽味混合著腥甜的霉味直冲鼻腔,沈映棠被呛得后退半步,却又被那种气味勾得小腹发酸。
她鬼使神差地伸手去摸那些绒毛。
指尖一碰到,那些霉绿色的菌丝立刻像有生命般缠上她的指腹,冰凉,滑腻,带着微弱的吸力。
她想缩手,却发现菌丝的绒毛已经沾在她的皮肤上,留下淡淡的、抹不掉的绿粉。
就在她盯着指尖发愣时,身后的空气忽然变了。
木造回廊的脚步声本该很清晰,但这次没有。
没有开门声,没有高跟鞋声,只有一种布料摩擦的、极轻的窸窣,以及一股熟悉的、混合著檀香与潮湿霉味的暖香,从她背后贴了上来。
【映棠,你在做什么?】
周雪檀的声音在她耳后响起,温柔得近乎耳语,却让沈映棠全身的血液瞬间冻住。
她不知道这个女人是什么时候回来的,什么时候站在她身后的。
沈映棠僵在原地,撕开的墙纸还捏在手里,露出的抓痕与菌丝像一个被当场抓获的秘密。
她想解释,想把手藏起来,可是周雪檀已经靠得更近,丰腴柔软的胸口隔着丝质洋装轻轻贴上她削瘦的背,成熟女性身体的热度与香气将她完全笼罩。
一只保养得极好的手,温柔却不容反抗地握住了她那只沾满霉粉、还在颤抖的手腕。
【不是跟你说过,这栋房子很旧,墙壁不能乱碰吗?】周雪檀的语气没有责备,反而带着一种母性般的纵容与情人般的嗔怪。
她的另一只手抬起,用指尖轻轻抚过沈映棠冰凉的指尖,将那些霉绿色的粉末一点一点抹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