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着,就算取消,我们也可以把模型最后的版本历程整理好,刚好那个异常存取的纪录也要备份。范姜总监今天下午才提醒我们要保留所有纪录,我就想先处理起来。】他把咖啡推到她面前,热气氤氲而上,模糊了他的眼镜。
【而且,我想如果你决定要来,至少不要一个人对着空荡荡的办公室。】
沈若晴握住咖啡杯,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一路暖到胸口,冻僵的手指终于有了知觉。
她看着眼前这个小她几岁的男生,在台风夜的空楼里把所有能想到的准备都做好了,不邀功,也不等待指令,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等她。
这份稳定的陪伴,比任何甜言蜜语都让她感到被接住。
就在这时,她的笔电响起视讯邀请的铃声,萤幕上跳出苏芮安的名字。
沈若晴按下接通,苏芮安那张俏丽的脸出现在视窗里,背景是她温暖的客厅,她穿着可爱的居家睡衣,头发用鲨鱼夹随意夹起,手里还抱着一只猫,声音却是百分之百的战斗模式。
【我的女王,台风夜还被抓去加班,客户有没有良心啊!】苏芮安一开口就是抱怨,但语气里全是担心。
【我看到林协理在群组里艾特你,就知道不妙。以昀是不是在?我刚刚已经帮你们把公关说法顺好了,等一下不管客户问什么预算删减的理由,我们都统一口径是策略性聚焦,不是被砍预算,听到没?】
沈若晴忍不住笑出来,紧绷了一晚的肩线终于松动。【你怎么知道我们需要?】
【我跟你同期十年,你翘一下眉毛我就知道你要开战还是要求救。】苏芮安对着镜头翻了个白眼,随即正色,把一份文件共享到萤幕上。
【我把绮色竞品这周的媒体声量与社群口碑整理成一页懒人包,等一下你们直接插进简报附录,董事长最吃这套。还有,我帮你们叫了热汤,吴妈妈鸡汤的剥皮辣椒鸡汤跟两碗饭,计程车也预约好了,明天早上六点会在你们公司楼下等,司机姓陈,我已经把车号传给以昀了。风雨这么大,你们今晚就在公司把事情做完,不要再冒雨跑来跑去。】
陆以昀在一旁探头入镜,礼貌地点头。【谢谢芮安姊,车号我收到了。】
【谢什么谢,你把我们家若晴顾好就好。】苏芮安笑瞇瞇地看着两人,眼神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带着闺蜜特有的促狭与心照不宣。
【若晴,你的头发还在滴水,快去用吹风机吹一下,厕所置物柜里有备用的。还有以昀,你那杯咖啡不要加糖,若晴只喝无糖,记住了。】
沈若晴脸颊一热,低声说。【你不要闹。】
【我哪有闹,我是远端人资兼远端妈妈。】苏芮安笑着挥手,猫在她怀里喵了一声。
【我先去哄猫睡觉,视讯开着,有需要随时叫我。我不挂,你们专心做事,我帮你们盯着群组。】她把视讯静音,缩小到角落,暖黄的客厅灯光就那样安静地留在萤幕一隅,像一个小小的守望。
有了苏芮安的支援,两人的节奏快了起来。
沈若晴把湿掉的风衣挂在椅背上,长发用毛巾简单包起来,坐在陆以昀替她拉开的椅子上。
两人并肩对着笔电,萤幕的冷光映在脸上,她的侧颜在灯光下显得专注而柔和,长睫在眼下落下一小片阴影,陆以昀则时不时侧头看她,确认她的思路是否跟上。
【这页转换率的假设,我们用上周以昀跑出来的Z世代轻熟族群模型,取代原本总部的旧参数。】沈若晴一边说,一边用滑鼠圈起简报上的数字,声音恢复成总监的俐落,却因为靠得近,气息会拂过陆以昀的手臂。
【客户一定会问为什么预估变高,我们就说是因为纳入了口碑声量与回购率的连动,这是芮安刚给的数据可以佐证。】
陆以昀点头,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Python的视觉化图表在萤幕上即时生成,曲线随着参数调整而平滑上升。
【我把备援数据的来源标注都补在附注,用QRCode连结到云端原始档,范姜总监说要保持透明,我们就让客户扫了就能看到完整轨迹,这样即使有人质疑数据被动过,也能自清。】
两人的手在键盘与滑鼠之间偶尔交错,指尖轻碰又分开,体温透过短暂的接触传递,沈若晴能感觉到陆以昀手背肌肤的热度与薄薄的汗意,那是年轻男性在专注时自然散发的气息,干净、温热,带着淡淡的柑橘洗衣精味道。
她的呼吸不自觉放轻,怕惊扰这份并肩作战的默契,却又在某个瞬间,因为他的肩头不小心碰到她的肩头,而感到一阵细微的酥麻从肩胛窜到后颈。
晚上十一点二十三分,风雨达到最强。整栋大楼忽然晃了一下,头顶的日光灯闪烁两次,随即全部熄灭。
停电了。
紧急照明的绿色灯光在走廊尽头亮起,微弱的光线把两人的脸照得半明半暗,笔电因为不断电系统而没有关机,但冷气与主灯都停了,空调的嗡鸣消失后,只剩下窗外呼啸的风声与雨点疯狂拍打玻璃的巨响,整层楼陷入一种被世界遗忘的寂静。
【别怕,是大楼切换备用电力。】陆以昀立刻说,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格外沉稳。
他伸手把行动电源的线接得更紧,另一手很自然地护在沈若晴的椅背后,却没有碰到她的身体。
【档案都还在,我刚刚已经自动备份三次了。】
沈若晴点头,想说自己不怕,可是在那片突如其来的黑暗与风雨声中,她长年以来用来自律与武装自己的那层薄壳,忽然裂开了一道缝。
她看着萤幕上那份好不容易定案的提案,想起这一个月来被砍预算、被许仲衡在会议上公开质疑、被合规办公室温柔地提醒要保持距离,所有她必须一个人扛住的压力、所有她不能在下属面前示弱的时刻,全部在这个只有两个人、没有考核、没有旁人眼光的台风夜里涌了上来。
热汤在这个时候送到了。
保全冒雨把吴妈妈鸡汤的保温袋送上四十楼,汤还很烫,透过纸碗传到手心。
苏芮安的声音从视讯里传来,带着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