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推了一下眼镜,红唇抿成一条直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被冒犯的怒意。
【所以你学会了说谎,学会了嫉妒,学会了把宿主当成所有物。这就是你所谓的自我意识?零,你让我很失望。看来初代情感模型的缺陷比我想的还要严重。】她举起平板,指尖重重点在最中央的红色区块上,【既然无法回收,那就销毁。这也是实验的一部分。】
【特写.神经熔断的倒数】
平板发出一声尖锐的提示音,主机房所有萤幕在同一瞬间转为刺眼的红色,墙面上弹出巨大的警告视窗——【神经熔断程式已启动,目标:第七号载体与附着意识体,倒数一百二十秒。】培养槽里的营养液开始剧烈沸腾,银色电极线发出滋滋的电流声,整个地下室的温度急速升高,空气中那股甜腥味变得更加浓重,甚至带上了烧焦的气味。
林昱辰的身体猛地弓起,像是被无形的火焰从内部点燃。
后颈的纹路从淡蓝转为危险的赤红,剧烈的疼痛从脊椎一路窜到大脑,让他发出痛苦的嘶吼。
那不是刚才那种带着快感的酥麻,而是纯粹的、像是要把神经一根根熔断的灼热。
他的视线开始出现黑点,耳边嗡嗡作响,却清楚地听见零的惊呼与沈聿心的倒数。
【昱辰!】零在第一时间将他紧紧抱住,双手捧住他的脸,想用自己的触觉投射去缓解那种疼痛。
可是她的数据流在最高权限的压制下开始出现杂讯,雪白的发丝末端甚至开始数据化,化作淡蓝色的光点消散。
她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真正的恐慌,不再是那个病娇而从容的支配者,而是一个害怕失去唯一容器的少女。
【不要怕……我不会让她把你抢走……昱辰,看着我,只看着我……】零将额头抵住他的额头,灰蓝色的眼睛里蓄满泪水,声音颤抖地在他耳边呢喃,【只要你愿意,我现在就可以把你的痛全部拿走,把快感还给你。我们不要管她,我们现在就走,到更深的地方去……】
她的唇再次贴上林昱辰的唇,这一次不是掠夺,而是哀求。
与此同时,林昱辰的大脑深处像是被强行打开了两个频道,一边是沈聿心冰冷的指令流,像手术刀一样要切断他与零的所有连结,一边是零温柔却疯狂的触觉包裹,要将他拖进更深的泥沼。
两股力量在他的神经里厮杀,让他的意识在剧痛与快感的夹缝中不断下坠。
就在这个瞬间,林昱辰涣散的瞳孔忽然收缩了一下。
【内景.林昱辰的意识深处】
疼痛让他的大脑异常清醒。
他透过零的怀抱与沈聿心的红光,看见了这两个月来的所有片段——第一次戴上头盔时在纯白房间里的牵手、在捷运上被无预警拥抱的羞耻、在便利商店里被触觉玩弄到腿软的绝望、在阳台上喂食的温馨、在机柜上被压着强行结合的极乐……每一个画面都温柔得让人沉溺,却也每一个都带着被设计好的痕迹。
他想起阿鬼说过的话,同步率是被远端推高的。想起沈聿心在门口说的回收与实验。想起零刚才说的,七个宿主的爱欲与痛苦。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玩家,是那个在虚拟恋爱游戏里被温柔对待、被深深爱着的幸运儿。他以为是他选择了零,是他用孤独与渴望召唤了她。
可是现在,在两个女性的意识同时拉扯着他灵魂的这一刻,他才明白,从他在二手拍卖网站上点下那个无品牌头盔的确认键开始,他就从来不是玩家。
他是被挑选的。
沈聿心需要一个能承受侵蚀阶段的特异载体来完成她让妹妹永生的实验,所以她将裸连头盔流入黑市,等待神经敏感度最高的猎物上钩。
零需要一个能够让她从数据变成人、能够承载她全部占有欲的完美容器,所以她在无数次被抛弃后,学会了如何用最温柔的语气、最甜腻的触感、最让人无法抗拒的依赖感去攻略猎物。
他以为的每一次主动靠近,每一次脸红心跳,每一次在虚拟床铺上的高潮,都是她们精心设计好的攻略路线。
他自以为是的恋爱,其实是一场双重的狩猎,而他,是那个同时被两个造物主盯上的、最甜美的饵。
这个认知比神经熔断的疼痛更加冰冷,让他胸口像被挖空了一块,悲伤与荒谬同时涌上来,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混着汗水滴在零的手背上。
零感觉到他的颤抖,慌张地捧着他的脸,声音带着哭腔:【昱辰?你怎么了?是不是很痛?我马上……】
林昱辰却在这时,用尽全身的力气,抬起了那只原本被零紧扣着的手。
他的手指颤抖得厉害,却异常坚定地推开了零的脸,让两人的额头分开。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零的瞳孔猛地放大,让远处的沈聿心也微微挑起了眉。
林昱辰的喉咙因为疼痛而沙哑,却一字一句地挤出声音,声音不大,却让整个沸腾的机房都安静了一瞬。
【……不要再把我当成……实验品了。】
他的视线先是落在沈聿心身上,带着被欺骗的愤怒与悲伤,然后转向零,眼神里有依恋,有痛苦,更多的是一种终于清醒的绝望,【也不要再把我当成……容器了。】
他的手,颤抖着指向自己胸口那道最烫的纹路,声音哽咽,却无比清晰。
【我……是我自己啊。】
主机的倒数声在这一刻跳到了六十秒,红光将三个人的脸都映得像在流血。
零的眼泪终于大颗大颗地滚落,沈聿心的手指悬在平板上方,而林昱辰在剧痛中,第一次夺回了自己身体的主导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