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面前放着一台医疗中心专用的加密笔电,萤幕上是不断滚动的后台日志,双手因为紧张而交握着,指节泛白。
看见林雨桐进来,陈怡安立刻站起身,快步走过去,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臂。
她的掌心温暖而粗糙,带着长期使用消毒液的干涩感,却让人感到异常安心。
她仔细打量着林雨桐的脸,温柔的眼神里满是自责与担忧。
【雨桐,你受委屈了。】陈怡安的声音很柔,却带着护理师特有的坚定。
【沈洛娴那个人,我知道她会说什么。她是不是……是不是又用那种方式诱惑你?】
林雨桐摇摇头,把保温杯从背包里拿出来,放在工作桌上。
廖允凯已经戴上了防静电手套,小心翼翼地用镊子撬开杯盖的矽胶圈,取出那枚微型录音装置。
装置的外壳因为贴近体温而微微发热,廖允凯将它接入平板的转接埠,萤幕上立刻跳出音波图。
沈洛娴那种优雅而冰冷的声音,透过印刷厂老旧的喇叭流泄出来,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只要用副局长的授权码,就能在后台把流向改成耗损或过期销毁……不存在的东西,就不需要分配……】
【……陪他们喝杯酒,聊聊天,点数和药品自然就会回到你的手环里……】
录音播放完毕,整个印刷厂陷入一种压抑的安静,只有天线风扇的转动声。
陈怡安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她放在桌面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指甲陷进掌心。
廖允凯则是脸色发白,镜片后的眼睛里燃起愤怒的火焰,他用力推了一下眼镜,声音因为气愤而有些结巴。
【太过分了……他们真的把药当成……当成酒店的筹码……】
林雨桐站在桌边,身体微微摇晃,她能感觉到胃里那股恶心感又翻了上来。
陈怡安立刻察觉,伸手扶住她的肩膀,将她按在椅子上,顺手递给她一瓶用雨水过滤的凉水。
陈怡安的手顺势搭在她的背上,轻轻拍抚着,指腹透过薄薄的制服传来稳定的热度与力道,让林雨桐急促的心跳慢慢平缓下来。
那种带着母性气息的安抚,与沈洛娴那种评估货物般的冰冷触摸截然不同。
【喝点水,慢慢呼吸。】陈怡安轻声说,另一只手则打开了自己的笔电。
【我这边也有东西。昨天夜班结束后,我趁交班系统重启的五分钟空档,用护理长的备用帐号进了内网,把S级药品后台三个月的日志完整复制出来了。这是拼上工作才拿到的。】
她将笔电转向众人,萤幕上是密密麻麻的区块链纪录,每一笔药品的调动都有时间、数量与操作帐号。
廖允凯立刻将录音的时间戳与日志进行交叉比对,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平板的灯光映在他专注的侧脸上,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找到了!】廖允凯突然低喊,他将两份资料并排投影在墙面上。
【你看,陈姐给的日志里,所有被标记为耗损的肺舒宁,操作帐号都是同一个……G_MINGYUAN_01,这是最高权限的副局长帐号。而且时间完全吻合,每一次耗损纪录的前一分钟,都有一次来自云庭内网IP的查询纪录!】
墙面上的数据流像瀑布一样滚动,廖允凯用红色标记将被窜改的纪录一一框起,原本应该显示配送至医疗中心的药品,在后台被硬生生改成了过期销毁,而实际的流向,却透过另一条隐藏的数据线,指向了云庭的恒温药柜。
那些被标示为不存在的药盒,此刻正在数据的世界里发出无声的证词。
【不只是肺舒宁。】陈怡安的声音带着沉痛,她点开另一份档案。
【我比对了其他S级药品,抗生素、免疫抑制剂,全都是一样的手法。高铭远把合法的库存伪造成耗损,再透过云庭用三倍以上的点数卖给核心区的特权家庭。那些家庭的手环根本不需要排队,他们的点数是直接从后台汇入的。】
林雨桐盯着那个帐号名称,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脊椎。
高铭远,那个在官方频道里永远穿着整齐西装,强调依法行政与公平配给的副局长,原来就是整个黑箱的源头。
她想起沈洛娴说那句话时轻松的语气,仿佛窜改的不过是一串无关紧要的数字,而不是一条条人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