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一轮明月正慢慢爬上天际。
皇帝在文华殿批完奏折,并未坐辇轿,只让李慎跟着自己走在御花园里,抬头看向高悬的明月,突然发现不知该往哪里走。
该去永寿宫找她吗?可她已经如此厌恶自己,就算把她强留下来又能如何?
苏青宴从来不是能任由人摆布之人,当初她瞒着自己嫁给了沈砚初,因为她知道若嫁给别人,自己一定会杀了那人把她强夺回宫里。
后来她成了沈夫人,有疼爱她的夫婿还为他生了女儿,过上了俗世的幸福日子。
而他钝刀子割肉过了这么多年,忘不掉,只能恨。
可沈砚初明明已经死了,她仍然不愿属于他,她要为她亡夫守节,记挂着她和他的女儿,永远不会屈从与他。
顾宁渊脸上露出嘲讽之色:既然如此,就像当年那样放了她吧。
他已经是坐拥天下的君主,凭什么还要为了个狠心抛弃自己的妇人痛苦伤神。
再过两年、三年他迟早能忘了她。
此时李慎在他身旁很小心地提醒了声:“陛下……”
顾宁渊抬起头,发现不知不觉竟走到了南昭宫门外。
他愣了愣,但并没有停下步子,继续推开殿门走了进去。
遣退殿门里守着的侍卫,看到了一大片被月光照得皎皎生辉的玉兰花。
当年她曾经说过,南昭宫里的植物太少,所以才显得死气沉沉,该把院子全部种满玉兰花,等着她来摘。
当年他没为她做到,所以在后面的每一年里,他都将这里的院子栽满玉兰花。
可她不会再回来了。
李慎垂头跟着皇帝走到殿内,帮他将四周的宫灯点燃,望着殿内无比熟悉的摆设,默默叹了口气。
从皇帝登基以来,南昭宫就成了禁地,不让任何人进出。
所有人都以为皇帝把这里当作曾被幽禁的耻辱。
可只有李慎知道,皇帝早将南昭宫恢复如初,日日派人打扫,好似还有人在居住一般。
这里摆着每一样东西都是苏娘子用过的,每一样都留着当年的记忆。苏娘子成亲之后,皇帝时常会在夜里走到南昭宫,一坐就是一宿。
他将这里当作了能通往过去唯一的宫殿。
于是没忍住问道:“陛下为何不告诉苏娘子实情呢?”
见皇帝不答,又不甘心地道:“苏娘子午膳时说要来南昭宫找玉佩,若她到这儿来,看到里面的一切,就能知道这些年陛下究竟是怎么过的!”
顾宁渊冷笑一声,“让她看到又能如何?她会回头吗?”
李慎垂下头,明白了皇帝的意思。
按苏娘子敢爱敢恨的性子,她说不要就是真的不要,哪怕用这些旧物也根本不可能打动她。
所以皇帝不想让她知道,南昭宫一直留在当初她离开时的模样,只想在她面前保留最后的骄傲罢了。
于是李慎叹了口气,看皇帝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躬身道:“奴婢去外面等着陛下。”
然后他便走了出去,如曾经很多次那般,留皇帝在这儿独处。
顾宁渊伸手抚过一件件旧物,然后往当年的寝殿里走,看向拔步床边,放着一座高大的紫檀立柜、
里面的隔板内放着一样样物品,玲琅满目,璀璨生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