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见皇帝一直把茶盏端着,茶都快凉了,就是不往口里送,猜测是不是这茶不合他的口味。
顾宁渊这才将目光收回,低头随意噙了口茶,道:“不必。”
这时候有婢女弯腰走进来,将安国公特意吩咐为皇帝做的玉露团送来。
顾宁渊初登基时,朝臣们曾多方打听过这位新帝的癖好。
据宫里的内侍所言,皇帝对平日里的起居饮食皆不挑剔,惯于谨慎自审,唯一的偏好就是嗜甜,尤其爱吃酥酪。
沈越庭一直牢记着皇帝的喜好,让府里的厨子做了这道名为玉露团的酥酪送来,莹白似玉的莲朵酥雕置于银盘之上,淡淡飘起清润的乳香。
谁知皇帝盯着银盘,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旁边的内侍连忙上前道:“陛下早已戒食酥酪,快拿下去吧!”
安国公被吓出一身冷汗,没想到马屁会拍在马腿上。
可他明明记得皇帝唯一的癖好就是嗜甜。根据内侍送出的情报,皇帝登基后,每日用完膳都会让尚食局加上一道特别烹制的酥酪。
他是何时戒掉这个习惯的?
而此时坐在下方的苏青宴,望着银盘里被无辜厌弃的玉露团,忍不住在心里想道:时隔多年,他竟连这癖好都戒掉了,又回到当年南昭宫里那个无趣寡淡之人。
那时的南昭宫偏僻冷清、无人问津,殿内常日只摆着一道白煮笋、一道素玉羹和一道白脍。
满桌的凝白配着翠绿,半点酱料都无,吃完就能立即忘却俗欲,剃度出家。
十四岁的少女苏青宴在心里狠狠腹诽,开口道:“殿下为何每天就吃这几样菜,不会吃腻吗?”
顾宁渊并不理会她的抗议,目不斜视,夹起白笋放进口中。
可她却不依不饶,一直在耳边聒噪,顾宁渊终于忍不住将一勺白玉豆腐舀进她碗中冷声道:“食不言。”
苏青宴歪着头瞪他道:“这般寡淡无味,你吃得下我可吃不下!难道殿下这里就没有什么甜食可以吃吗?”
顾宁渊仍是那副姿态坐着,道:“你不想吃可以走。”
苏青宴被他气得不行,自己又不是他的宫婢,泥人也有三分火呢,于是把碗筷往下重重一放,道:“走就走,这些菜殿下留下喂兔子吧!”
两日后,顾宁渊坐在书案后,将视线从手里的书页中抬起:“你不是走了?”
苏青宴在他对面坐下,托着腮叹气道:“皇宫实在太无聊,外面还不如你这儿呢。”
其实她也不想这么没出息,只怪这人长得实在太合自己胃口,所谓秀色可餐,就算吃得差了点,人无趣了点,全让这张脸抵消了。
顾宁渊的嘴角很轻地抬了下,手指按着书页朝外面喊了一声,过了不久他的贴身内侍李慎托着个银盘送进来。
苏青宴望着银盘里乳|白|精致的片片莲瓣,惊讶地问道:“这是什么!”
李慎笑着道:“姑娘不是想吃甜的?这是殿下特意让厨房加做的酥酪,叫做玉露团,除了宫里,外面可吃不到。”
苏青宴没想到这是特地为自己准备的,笑得杏眼弯起,再看那人仍是冷着一张脸,专注地看着手里的书。
于是趴在他面前的桌案上,用含笑的眸子看着他道:“其实殿下也想我来陪你是不是?”
她的脸靠得实在太近,身上的柑橘香气一阵阵扑进鼻间。
顾宁渊耳朵根有些发热,忙将身子偏开些,冷淡地用手指碰了下银盘道:“自己吃。”
苏青宴撇了撇嘴,在心里骂这人惯会装模作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