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现在,他后悔了。
他要搞死傅思白。
刘升没有多过苛责,也没有忽然变脸似的好言相劝,冷声道:“我这就让人事打一份解约协议,还有一份赔偿协议。如果你赔不起那不好意思,公司将会向你提出诉讼。”
李昀平时算得上刘升身边的一把手,比起其他人更有几分说话的分量,但这会儿也被骇住不敢上前多劝。
他搞不清楚为什么会弄成这样,都是公司的人,软下声音退几步,他再在刘升面前劝几句,不至于闹到双方鱼死网破的地步。
傅思白不是很精明吗,这会儿怎么昏头了。
人事左看看右看看,确认刘升的话不是开玩笑后,从电脑里翻出文件,几乎是蹑手蹑脚贴着墙边走到办公室打印区。
“好。”傅思白梗着脖子,大有和刘升决战到底的架势。
李昀更头疼了,扯了下傅思白的袖子,低声道:“刘总不是度量小的人,刚才那是气话呢,你赶紧认个错。”
傅思白目光转向李昀,惊异之中夹杂着一丝复杂的情绪,李昀仔细辨认,发现那好像是——失望。
“刘升到底给了你什么样的错觉,让你觉得他是可靠的。有些事情你真的细想过吗?”
不知为何,李昀觉得有些可怕,说不出的恐惧密密匝匝爬上脊背,但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几乎无法思考缘由,只是本能地畏惧,不敢多想下去。
傅思白从背包里拿出一叠资料,李昀这才发现傅思白还背着一个斜挎包。
一叠文件拍在桌子上,被傅思白一张一张翻开。
“张红,签约十年,平均年收入不足四万,除去日常开销、房租,甚至需要自己垫钱生活,为了赔偿三百万违约金,卖了家里唯一的一套房子、车子。”
“江信,为解约签下高利贷,目前右手残废,苟且偷生。”
“余晴,被你用合同要挟,参加投资商酒局,多次被迫情。色交易,多次割腕想要了结生命。”
“”
越往后念,气氛越是恐怖,就连打印机的咔嚓咔嚓都断了调子。
李昀觉得有点窒息,他知道刘升算不上多么良善的人,也没见过刘升做过的腌臜事,毕竟那些事和他没有半毛钱关系,以为看不见就能当做不知道,心安理得保持良好的上下级关系,享受作为老板身边人的裨益,可这些事情一件件被扒开摆在明面的时候,心里还是那么不痛快。
原来他还有点良心吗?
“够了!”刘升抄起手边的东西就砸过去,傅思白偏身躲开,手里拿着文件依旧在念。
“那么刘总捏着这份不平等协议的时候,又要求季望做过什么?”
空气似乎忽然一下抽干,李昀半天也喘不过气来,眼前的画面晃了下变成密密麻麻数不清的白点,在眼球上不断啃食,李昀捂着眼,感到一阵无比的刺痛。
刘升这种人是李昀从来不敢细想的,他不肯放过傅思白,那能放过当时只有十六岁的季望吗?
拉瓦赫到底是季望不小心招惹上的,还是刘升推波助澜有意为之?
他居然从来就没有细想过。
一味的跟傅思白较劲,傅思白要签约流星传媒他也要紧随其后,甚至要爬到比傅思白更高的位置,如果傅思白早就怀疑刘升,那他在傅思白眼里是不是等同于助纣为虐的伥鬼。
李昀缓缓放下遮在眼上颤抖的手,如同干枯的朽木在强风中扭曲着僵硬的身体,缓缓望向刘升的方向。
“刘总,你有没有”李昀的声音跟卡带一般艰涩,“逼季望,用身体拉投资?”
李昀眼睛发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可是一滴泪都没有流出来,刘升愣怔了片刻,随即暴怒,“胡说什么!”
他恶狠狠盯着傅思白,“你有证据吗?你以为这点东西就能诬告我?”
李昀的身体晃了下,心口憋着的一口气,遽然散了,骨缝里渗出的冷意让他止不住想要颤抖。
刘升逃避了他的问题。
傅思白:“我从五年前就暗中调查,知道的东西可不止这点。”
刘升又踹了办公室里的桌子,大声叫嚷:“赶紧把他给我轰出去!滚!”
办公室里的人足足僵硬了好几秒,在刘升恶狠狠的目光之下才紧张地站出来要把傅思白请出去,甚至在请傅思白出去的时候还胆怯地鞠了躬,“对不起了,傅老师。”
傅思白岿然不动,几人也不敢上去推搡,只听见傅思白忽然说:“戏还没完呢。”
他们差点膝盖一软,给傅思白跪下来了。
这都不算完,怎样才算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