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思白撕扯着顾远的手臂,“在你家杀了她,你疯了,我知道你恨,但不要把你自己也拖下地狱。”
幽暗的蓝侵蚀瞳孔,那双眼褪去光芒变成无机质的冷漠,在耳边细语下缓缓抬起头。
“我早就已经身在地狱。”
“松开手,顾远,我带你走。”傅思白几乎是哀求着,他看着顾远已经异变的脸,声音变成连自己都不知道的哽咽。
触及他的目光,顾远的身形僵了僵,偏过脸,那只布满鳞片丑陋的手也渐渐松开藏在袖下,就像受伤的兽小心翼翼遮掩身上丑陋的伤口。
一滴晶莹的光从余光划过,顾远迟钝的身体缓慢转过来,艰难地抬起手,抹去傅思白眼角的泪,喉中的嘶哑几乎辨不出原有的音调,“别哭,我们回家。”
他的出生地早就化作坟墓,唯有傅思白停歇之处才能得到灵魂的安宁。
确认叶子章只是昏过去,傅思白立即将顾远的臂膀搭在自己背上,稳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你注射了什么,有解药吗?”
解药?如果有解药,污染区不会到现在还是一片死寂。
“去大湾污染区,”顾远将膝弯处的折叠匕首抽出塞到傅思白手里,指着身上的要害处,哪里最致命他再清楚不过,“如果我疯了,伤害你,你就往我这地方捅。”
顾远的话让傅思白心里又沉下一截,这句话无异于交代遗言,傅思白不知道顾远的身上注射了什么,但那绝对是能够要命的东西。
虎毒不食子,顾远父母在其中又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利益,利益,不过是利益,顾远是利益权衡下的弃子。
人和人之间由利益的纽带相牵,所以,可以凌驾在一切之上吗?
还仅仅因为,顾远是个父母视角下不完美的孩子。
“我带你回去,我们回家。”傅思白低声重复,将自己的体温传递给靠在自己身上逐渐冰凉的身体。
第52章厮杀
傅思白是从一楼阳台爬上二楼的,眼下顾远显然不能像他走此捷径,两人从二楼下来时,顾德贞霎时愣了神。
“你不是走了吗?”
傅思白来不及搭理顾德贞,冷漠无视,直到一声子弹上膛的响动出现在背后。
“站住!谁准你们走的。”
“顾将军以为我这种亡命之徒会怕子弹?”没了礼节性的和善,青年的脸上极尽刻薄,嘴里的每一句话都尖酸露骨,“您想让帝都的人都知道,现在的位置是用了怎样的肮脏手段爬上来的?”
“闭嘴!你真以为我不敢开枪!”
顾德贞有种被说中的屈辱,还有被傅思白这种人冒犯的不可置信,无所不能的强权好像陡然失效。
不亚于被看不起的人扇了一巴掌的难受。
“您当然敢开枪,毕竟您可是连您亲儿子都敢算计,您最好让开,不然我这条疯狗,指不定做出什么事,”傅思白几乎是自嘲的语气,“还是您敢和我这种人赌命?”
虽然顾德贞鲜少上网,但对这位近期被称为孤胆英雄的风云人物也略有耳闻,为了出名,不要命地作秀。
顾德贞不屑这种拙劣的表演,也着实怕被这种人缠上,他的命自然不能跟这种下等人等价。
这个年轻人觉得他像拉瓦赫那样好算计就大错特错。
这里是帝都不是纽曼,权力的覆压之下一只小蚂蚁焉能翻天?
“家里闯进了贼伤人,情急之下擦枪走火,你觉得这个理由怎么样?”枪口对准傅思白的手,“二十万就当赔给你的医药费。”
靠在傅思白肩膀上的人,整张脸藏在连帽卫衣里,只露出一点光洁的下巴,像是自甘束缚的野兽,右手被傅思白紧紧扣着。
蓄势待发的子弹散发着即将爆发的硝烟味,半眯的晶蓝眸子猛然睁开,冲到顾德贞面前。
兜帽掉下,遮掩的面孔原形毕露,罗雨林惊声尖叫,步步后退。
顾德贞瞳孔紧缩,寒气从后背渗入骨髓,全身都僵硬在原地,仿佛看见的是什么不可直视的可怖怪物,在嘶吼声逼近时,下意识扣动扳机。
空气静默一瞬,微弱的痛哼被枪声掩盖却格外刺耳,顾远看着挡在身前的人,面色苍白的咬着唇,暗红的血晕在肩膀上,血腥味激得脸上的鳞片层层竖立,原本正常的瞳仁拉成尖锐的竖瞳,恶狠狠盯着顾德贞。
那把最新科技打造的手枪,在顾远的掌心下掰弯,顾德贞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锁喉,窒息感让他感到肺部几乎要炸裂,第一次如此接近死亡,让他控制不住想要求饶。
“顾远,你在干什么?快把你爸放下。”罗雨林忍着寒颤抖着声音道。
可顾远只是淡漠地看了一眼,那双眼里几乎没有了任何人类的感情,罗雨林害怕地不敢上前,在口袋摸索着手机报警。
“顾远。”一声低低的呼唤,气若游丝一般,靠在顾远后背的傅思白揪住他脖后的衣领像是抓着牵制的缰绳,分明没用什么力气,顾远的身体却被整个拽了回来,“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