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思白自觉不是圣人,做不到牺牲自己性命去阻止一场悲剧的荣耀壮举,他还有家人,还有朋友,还有尚未完成的事。
而顾远,风华正茂的年纪,前途无量,他又做错了什么,要因为一场意外,被他连带着一同置于危险之中。
傅思白猛然清醒,伸向飞行系统按钮,然而顾远却率先一步,启动了车辆的另一处按钮,原本车厢的的外骨骼顿时变了模样,覆上一层坚固的防撞护栏。
“我亲手一点点拿几千万的材料砸出来改装的,你说呢?”顾远扶着他的手猛打方向盘,“快点,来不及了。”
在黑车即将撞向油罐车时,顾远的车横在车道上直接截住,猛烈撞击之后,被带着往前滑行几米,堪堪停在油罐车车尾,防撞护栏已经全部变形,车门也凹陷了一小块。
但相比车头几乎报废的黑色轿车,几乎算得上轻微伤。
开车的是个中年男人,满头是血躺在安全气囊上,眼见着油罐车惊慌驶离,猛踩油门想要再追上去,但是这辆破旧的二手车早就在激烈的碰撞中彻底报废失灵。
他冷笑着抬起头,阴狠狠盯着顾远那辆几乎无伤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高档车,妒忌和酸涩淬成最阴狠的毒。
“有钱了不起啊,你们这些人没一个好东西,赚的都是我们的血汗钱,你们断了我们普通人的生路,我就不给你们生路。”
男人颤抖地摸出打火机,车厢内瞬间迸发出火花,泄露的汽油流在路面,朝四周蔓延。
顾远启动紧急避让系统,远远躲开。
那辆车几乎在几分钟内烧成铁架,只有一个乌漆麻黑的酒瓶,从斜坡上一路滚下来。
傅思白盯着滚落的酒瓶,久久不语,熊熊烈火映在漆黑的眼里,扭曲了眼前的景象,他似乎看见一张熟悉的面孔,在烈火中痛苦挣扎,他几乎控制不住要冲上去。
“你疯了,小心那辆车会爆炸。”顾远拦住了他,“不是你的错,你尽力了。”
“季望是我哥哥,一个从来不酗酒的人,忽然酒驾身亡,他的那辆车,就像这样烧成了灰烬。”
顾远知道他是触景生情,“你哥和这个报复社会的人不一样。”
一番折腾总算回了酒店,夜色已深,傅思白依旧毫无睡意,他躺在床上感官无限放大,心跳和呼吸都变得无比嘈杂。
“叮——”
手机来电刺破神经,心脏在刺激之下瞬间紧缩,傅思白从恍恍惚惚中拿起手机。
一个完全陌生的号码。
“你现在还真忘了我这个旧人。”
熟悉的声音让他刚放松的精神又瞬间紧绷,傅思白无声聆听,只有呼吸声浅浅回应。
“以为靠上顾远那小子你就高枕无忧了?我是在玩你,顾远就不是?还是你天真地觉得自己能踏进顾家的门槛。”
傅思白冷声打破卢文利的嘲讽:“山崖上的油脂是你动的手脚?”
电话那头顿了下,紧接着是一阵刺耳的笑声,伴随着鼓掌的响动,像是鬼怪的呓语,紧贴着耳边纠缠。
“看来你还猜到那花也是我送你的,傅思白,你真是聪明的让人——害怕。”
“我最后给你一点忠告,不要和那小子一起跟我作对,后果,我想你承担不起。”
傅思白:“我一介普通人哪敢和卢少您作对,我倒是想求你高抬贵手,别再干涉我的生活,毕竟我跟你,永远不是一路人。”
卢文利:“顾远的那条船太颠,你可别一个不小心掉进河里淹死。”
挂断电话,傅思白顺便拉黑了这个号码,他打开床头灯,摸出行李里许久没用过的安眠药剂,就着冰冷刺骨的凉水一口吞下。
身体已经极度困倦,濒临崩溃,眼睛烫得像在开水里滚过,精神却始终异常亢奋,将脑中角落里各种深埋的阴暗回忆一并搅起。
他清醒地知道自己得停下来,所有的曾经已经过去,却依旧被困在漩涡中无法自拔。
他自认为自控力极强,这时候却感到无比溃败。
忽然间,他想到顾远,像他那样超乎常人的感官,以及早年几乎扭曲的经历,又是如何从一个扭曲的疯子找回的理智的。
如何从绵延不绝的苦痛中,找到一丝继续生活的甜
药物似乎并没有起效,傅思白的神志依旧清醒。房门被敲响,打开之后,见到顾远,傅思白愣住了。
没等他开口问顾远两点钟为什么还没睡,顾远就道:“你睡不着?”
“你怎么知道?”
“我好像听到你在和谁打电话,还在翻动什么东西。”
“这你都能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