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思白阴翳的眼底爬上血丝,李昀忽然间有些瘆得慌,他觉得傅思白快疯了似的。
“哈哈哈哈,季望知不知道你这么想做演员,你以为当演员是做万众瞩目的大明星被人前呼后拥的追捧?不过是一潭子臭水,臭鱼烂虾互相啃咬,能有多干净。”
一记耳光扇了过来,李昀尤觉得不痛快,掐着他的脖子,一拳打过去,“你身上穿的、用的哪样不是季望辛苦工作挣来的,你有什么脸一边用,一边嫌弃,你配吗!没有季望你能活到今天,你他妈早就饿死、冻死了!”
“你干净,你清高,全天下没人比你更高尚。”
傅思白挨了两拳,反身压制住李昀,“是,我不配!我不配活着,我更不配读书,我就不该让季望捡到。”
李昀发了狠的要弄死傅思白,被压制住也要把拳头往傅思白脸上招呼。
小小的书房里一片狼藉。
“你们别疯了。”
这道声音让两人瞬间静止,不约而同表露出面对家长的心虚。
他们不知道季望来了多久,是否听到了傅思白那些刀子戳心窝的话。
季望的反应十分淡然,或者说他从来都是这副态度,每次在傅思白和李昀闹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出来调解,再在每人嘴里塞一颗糖保证能哄好。
可如今,傅思白和李昀都过了吃糖的年纪。
两人从地上爬起来,低着脑袋。
“想好了吗?”季望问傅思白的时候,傅思白蜷缩起手指,低声道:“对不起,哥,我……”
“既然是你的选择,那就不读了吧,”季望看向李昀,“思白说的没错,娱乐圈不是什么天堂,你考个好学校,找个正经的体面工作。”
“当演员哪里不体面!哪里不正经!哥,你怎么也这么说!”李昀不可置信,季望居然同意傅思白那些贬损的话,“我不清楚你的工作,但我知道,没有你抚养院里大半的孩子都吃不饱饭。”
季望:“你还小不知道……”
李昀:“我不知道,傅思白难道就知道!你不管傅思白,为什么只干涉我考什么!”
李昀依稀记得这天最后是不欢而散。
后来,季望忽然离世,他从大学匆匆赶回来吊唁,看到了坟茔边的傅思白,疲惫爬满了他的眼眶,眼球上充满的血丝就像几天几夜没睡觉一样,后背不自觉微微佝偻,满身崭新的西装都掩盖不了他的狼狈。
这就是傅思白认为的体面工作?那他的尊严也太脆弱了。
两人难得见面没有吵架,甚至能够像好朋友一样坐着聊天。
李昀拿过坟边的酒,一杯倒给季望,然后自己喝了一口,辛辣的味道呛得他咳嗽。
“咳咳,你说上天为什么不眷顾好人呢?季望救过多少人,这么多条人命都不能换他一条吗?”
傅思白沉默不语,拿过李昀手上的酒同样喝了一口,虽然辛辣味烧得喉咙痛,但也没像李昀那样呛到。
“因为天道无亲,唯有掌握权力的人,才能制定人世间的游戏规则。”
李昀见他喝酒游刃有余,不像平时滴酒不沾,倒像老手的喝法,连这种烧刀子也能面不改色地连喝几口。
“平时没少应酬?”
“……偶尔。”
傅思白的回答有停顿,李昀听出了他话里的掩饰,但在季望坟前没有拆穿。
两人最后都醉了,李昀记得是傅思白把他背了回去。
“你还…回去上你那破班?”
“不上了,以后都不会上了,我要去做演员。”
李昀醒来之后,回想那些话,还以为傅思白在开玩笑,直到他看见傅思白亲眼登上大屏幕大红大紫。
当初满嘴嫌弃不愿干这种不体面工作的人,居然比他入圈还要积极。
李昀痛恨傅思白的虚伪。
从电影学院毕业后,他几经辗转入了傅思白同样的公司,那里是季望曾经工作的地方——流星传媒。
彼时傅思白大红,而他还在演着不出名的小角色,他要证明自己不比傅思白差。
李昀从刘升那里求到一份资源,和投资商谈判的地点在夜场,酒色欲望充斥在每一处角落,可为了心头那点出人头地的渴望还是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