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不是问题,只求禾大师能抽空见一面。禾秀翻了翻日程,约了次日下午。第二天下午两点整,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准时停在半山旧楼下。车门打开,下来一个穿着深灰色中山装、头发花白的老者,约莫六十出头,身姿挺拔,气度不凡。他身后跟着一个助理模样的年轻人,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和一个精致的礼盒。开门的是陈知寒。他看到门口站着一位气质不凡的长者,微微一怔,随即礼貌地侧身让开:“您好,是李先生吧?请进。”李先生微微颔首致谢,换了鞋,走进客厅。他看到坐在沙发上的禾秀时,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快步走上前,微微躬身,伸出双手:“禾大师,久仰大名。冒昧来访,打扰了。”禾秀站起身,和他握了手:“李先生客气了。请坐。”李先生在沙发上坐下,助理将礼盒和公文包放在茶几边角,便退到一旁安静站着。李先生没有立刻说病情,而是先诚恳地表达了歉意和感谢:“禾大师,我知道您时间宝贵,我也不绕弯子。我这个毛病,说起来有些难以启齿,但实在是被折磨得没办法了,才辗转托人找到您这里。”禾秀给他倒了一杯茶,语气平和:“李先生请说。”李先生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握着,像是在借助那点温度让自己平静下来。他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大概从半年前开始,我身上开始出现一种……奇怪的味道。”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不是汗臭,也不是狐臭,更不是那种老年人身上常见的体味。那是一种……很难形容的,有点像……腐败的肉,混合着某种腥甜的气息。很淡,但持续不断。我自己闻不太到,但身边的人能闻到。一开始是我的秘书,后来是我的家人,再后来,连开会时坐在我旁边的人都会不自觉地皱眉。”他说到这里,苦笑了一下:“禾大师,我在商场打拼了大半辈子,虽然不敢说德高望重,但也是个体面人。现在每次出席公开场合,我都能看到别人努力掩饰的异样眼神。我试过各种方法——看遍了港九最好的西医,做了全套体检,所有指标都正常;也看过几位知名的中医,喝了半年的药,完全没有改善;甚至还去过庙里请高僧做法事,但那股味道……始终在。”他放下茶杯,双手交握,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禾大师,我今天来,不求别的。只求您帮我看看,这到底是什么问题。如果能治,酬劳您尽管开口。如果不能治……”他深吸一口气,“也请您给我一句准话,让我死了这条心。”他说完这段话,客厅里安静了几秒。禾秀没有立刻回应,而是静静地看了李先生一会儿。禾秀收回目光,点了点头:“李先生,把手伸出来,我先看看脉。”李先生连忙挽起袖子,将手腕搁在茶几上。禾秀伸出三指,搭上他的脉门,闭上了眼睛。客厅里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时钟的滴答声。陈知寒坐在一旁,也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他看到禾秀的眉头先是微微舒展,然后渐渐蹙起,又缓缓松开,最后恢复了一贯的平静。这个过程大约持续了三分钟,禾秀睁开眼,收回了手。他没有立刻说话。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李先生,你的病,我看明白了。”李先生身体微微前倾,眼中带着期待和紧张:“禾大师,能治吗?”禾秀看着他,然后缓缓摇了摇头:“李先生,这个病,我治不了。”李先生脸上的期待像被风吹灭的烛火,瞬间黯淡了下去。但他毕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没有失态,只是微微垂下眼,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声音有些沙哑:“我明白了。谢谢禾大师愿意亲自看这一趟。”他站起身,对助理示意了一下。助理连忙将那个精致的礼盒和公文包放在茶几上,李先生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禾大师,这是一点心意,不成敬意。虽然您没能治,但您愿意花时间见我,我已经很感激了。”禾秀没有收那个礼盒,也没有看那个公文包。他站起身,看着李先生,忽然说了一句:“李先生,你最近几年,是不是在吃一种……很特别的‘补品’?”李先生的脚步顿住了。他转过身,看着禾秀,脸上的表情从客气的失落变成了震惊和心虚的复杂神色。他的嘴唇翕动了一下,似乎想否认,但对上禾秀那双平静得近乎透明的眼睛时,否认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