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穿着黑色短褂神色冷硬的壮汉走了进来,目光如电,瞬间锁定正在刷锅的陈富荣。“陈富荣?”一个壮汉用生硬的中文问道。陈富荣手一抖,锅刷掉进水池,溅起一片油花。他连忙在脏兮兮的围裙上擦了擦手,脸上堆卑微的笑容,用带着浓重北方口音,夹杂着几个泰语单词的中文回答:“是,我是陈富荣。二位是……吃饭?打烊了,不过……”“我们老师要见你。”壮汉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跟我们走一趟。”老师?波刚老师?!陈富荣心里咯噔一下,腿有些发软。他知道“老师”在圣婴会里的地位。王启年出事了?还是……钥匙的事有变?“现、现在?外面下这么大雨……”陈富荣还想拖延。另一个壮汉已经不耐烦地上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力道大得让他龇牙咧嘴。“少废话,走!”陈富荣不敢再挣扎,被两人几乎是架着,拖出了油腻闷热的小饭馆,扔进了一辆没有牌照的破旧皮卡后座。车子发动,碾过积水坑,溅起浑浊的水花,朝着城外雨林方向疾驰而去。陈富荣的脸色已经白得像纸。他被壮汉粗暴地拖下车,连拖带拽地弄上竹梯,推进了那间散发着腥甜香气和压抑气氛的屋内。油灯昏暗,波刚老师如同阴影中的雕塑,坐在那里,手中的骨珠缓缓转动。王启年不见踪影,但空气中残留的血腥气和一种衰败的死气,让陈富荣心中不祥的预感达到了顶点。“陈富荣。”波刚抬起眼皮,那双阴鸷的眼睛如同毒蛇般盯住他。“波、波刚老师……”陈富荣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身体抖如筛糠,额头紧紧贴着粗糙的竹地板,“不知老师召见,有、有何吩咐?”“王启年,回来了。”波刚的声音平淡无波,却让陈富荣心头剧震。“他废了。根基被毁,形同废人。他说,在香港,遇到了一个不该存在的‘怪物’,护着那把‘钥匙’。而这个‘怪物’的存在,你,陈富荣,从未提及。”陈富荣浑身冰冷,大脑一片空白。废了?王启年废了?怪物?护着陈知寒?他、他真的不知道啊!“老师明鉴!老师明鉴啊!”陈富荣猛地抬起头,涕泪横流,声音因为恐惧而尖利变形。“我、我真的不知道!我离开那孩子的时候,他才多大?我、我只知道他妈有点特别,他自己身上有那个胎记!其他的,我什么都不知道啊!我要是知道有这么一个厉害人物护着他,我、我怎么敢隐瞒?那不是找死吗?王执事一定是误会了!或者……或者那人是后来才出现在那孩子身边的!跟我没关系啊老师!”波刚面无表情地听着,手指依旧不紧不慢地转着骨珠。直到陈富荣哭嚎得差不多了,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冰冷:“你不知道?那为何王启年说,那个‘怪物’对陈知寒的保护,近乎偏执?仿佛早已知道他的特殊,早已守在身边?一个普通的、被你抛弃多年的儿子,身边会凭空冒出这样一个恐怖的存在?陈富荣,你是不是……还隐瞒了什么?比如,那孩子的母亲,除了胎记,还有什么特别之处?或者,你当年离开,是否还知道别的什么?”陈富荣心中叫苦不迭。亡妻的特别?除了那胎记,她确实性格孤僻,身体不好,偶尔会说些他听不懂的、关于“守护”、“使命”的梦话。但他当时只当她是读书读傻了,身体不好产生的臆想,从未深究。至于别的……他离开时,只想着逃债,哪还顾得上探究死去前妻的秘密?“老师,我真的不知道啊!”陈富荣磕头如捣蒜,竹地板发出沉闷的响声,“他妈妈是有点怪,但、但也就是普通女人,身体弱,爱胡思乱想……我真没发现别的!要是我知道那孩子这么……这么麻烦,我、我当初就不该多嘴!老师,您相信我!我对圣会是忠心的!我就想赚点钱,过点安生日子,绝不敢隐瞒啊!”他一边表忠心,一边心里却恶毒地咒骂着王启年废物,也隐隐希望那个“怪物”真的够强,最好能把圣婴会也一起收拾了,让他彻底摆脱这提心吊胆的日子。但表面上,他依旧是那副卑微惶恐、唯恐被迁怒的可怜虫模样。波刚盯着他看了许久,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撒谎的痕迹。但陈富荣的恐惧和“无知”表现得如此真实,那深入骨髓的市侩和自私,也不像能策划什么阴谋的样子。“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