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体弱,常生病,何老爹总是深夜抱着孩子出门,说是找赤脚医生,但有时一去大半宿;孩子眉眼确实不像何家任何人,反而……有一次梁七爷(当时还叫梁老四)难得回乡祭祖,他远远见过一次,那孩子的侧脸……“不……不会的……”梁老大喃喃道,精神几近崩溃。“至于证据,”禾秀转向那口黑棺,和棺中那枚诡异的“蚀骨钉煞”,“这邪术,需以真正血脉至亲的发与血为引。若何老板(假)真是何家亲子,用他的头发和血,如何能如此精准地害到并无直接血缘关系的七叔?正因他是梁七爷的亲生儿子,与七叔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弟,血脉相连,用他的东西下咒,才能对七叔产生如此强烈的针对性!”他又指向棺内那些细微的布局:“而这‘换嗣夺运’之局,核心便是将梁家长房的气运转嫁到何家。何家三个亲生儿子资质平庸,命格薄,承受不起大富大贵。唯有将真正梁家血脉的气运窃取过来,加持在何家,他们才有可能改命。所以,他们不仅要害七叔,还要确保这个‘换’来的、带有梁家气运的长子(何老板),永远‘属于’何家,为何家带来福泽。哪怕他后来去了香港,发了财,在何家人心里,他依然是为何家‘聚财’的工具!”“所以,”禾秀总结,目光冰冷地扫过何家众人“当年梁七爷南下逃港,妻子可能当时已怀孕途中遭遇变故,后幼子被何家偷偷抱走或调换,用自己的病弱孩子顶替,对外宣称是自己所生。而梁七爷发迹后,何家一方面怨恨其忘恩,一方面又觊觎其财富气运,便设计了这一石二鸟的毒计:用邪术害梁七爷的嫡子(七叔),同时用‘换嗣’之局将梁家气运锁在何家,由他们这个‘长子’(何老板)为何家汲取财富。只是他们没算到,这个‘长子’因幼年经历与何家并不亲厚,发财后对何家帮衬有限,且最终因自身恶因,被冤魂索命,横死香港。”山坡上一片死寂,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风吹过枯草的沙沙声。所有人都被这骇人听闻的真相惊呆了。换子?夺运?邪术害人?这简直是戏文里才有的情节!“何水根!王氏!你们……你们这两个猪狗不如的东西!”老族长气得浑身发抖,拐杖几乎握不住,“当年老四(梁七爷)是对不起你们,可你们……你们竟做出如此丧尽天良、人神共愤之事!偷换人子,邪术害命,你们……你们就不怕天打雷劈,断子绝孙吗?!”“哇——!”何老娘再也承受不住,嚎啕大哭,却不是撒泼,而是崩溃般的绝望,“我的儿啊……我苦命的儿啊……不是这样的……不是啊……”她语无伦次,似乎想辩解,却又无从辩起。何老爹面如金纸,踉跄后退,靠在身后儿子身上,才没倒下。他看着周围村民那鄙夷、愤怒、如同看脏东西般的眼神,看着老族长和七叔那恨不得生啖其肉的目光又看看棺中那枚象征着他所有罪孽的黑钉,最后,目光落在自家那三个或惊恐、或茫然、或麻木的儿子脸上,终于,彻底垮了。“报应……都是报应啊……”他喃喃道,浑浊的老泪滚落,“当年……当年老四媳妇在逃港船上受了惊吓,早产,生了个儿子就血崩没了。孩子体弱,眼看活不成。我们……我们刚好也在那条船上,我们的孩子……生下来就没了气……我婆娘当时鬼迷心窍就……就偷偷把孩子换了……想着老四欠我们家的,用他儿子来还……后来,老四在香港发达了,我们心里不平又怕孩子长大知道真相……正好遇到那个游方的邪师,他说有办法……可以既报复老四,又能让这孩子永远为我们家带来福气……我们……我们就……”他断断续续的叙述,终于补全了最后一块拼图。一段起始于恩情,扭曲于怨恨,发酵于贪婪,最终结出如此恶毒果实的狗血往事,血淋淋地摊开在了所有人面前。村民一片哗然,怒骂声、唾弃声四起。“丧良心啊!”“偷换人子,还要害人性命,天理不容!”“把他们赶出村子!”“送官!送官查办!”七叔早已泪流满面,不知是为自己坎坷的命途,为早逝的父母,还是为那个从未谋面被偷换人生最终惨死异乡的可怜大哥(何老板)。禾秀静静看着这一切。真相揭开,脓疮挤出,剩下的,是淋漓的伤痛和需要漫长时光去舔舐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