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住,等我回来。”愚园路xx弄,是一条幽静的弄堂,两旁是带着独立小院的老式花园洋房,梧桐树荫蔽日,隔绝了主路上的车马喧嚣。xx号的门牌并不显眼,门边挂着一个不起眼的原木牌子,上用篆书写着“澄心斋”三字,古意盎然,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毫无违和。禾秀在弄堂口观察了片刻,才缓步走到铁门前。他并未按门铃,只是静静站了几秒。铁门无声地向内滑开,仿佛自动感应。一个穿着靛蓝色棉布旗袍,清秀的女子静立在小径尽头,见到禾秀,微微躬身,笑容温婉:“是禾秀先生吗?易先生正在里面恭候,请随我来。”她说话带着吴侬软语的腔调,举止得体,像旧时大户人家的侍女。禾秀点点头,跟随女子走进小楼。一楼是敞亮的客厅,布置成中式书房与会客室的混合风格。客厅里已有五六个人。除了易中元,还有两男两女,年纪都在三十到五十之间,穿着打扮皆讲究而不张扬,或坐或立,低声交谈,气氛融洽。易中元正站在一幅山水画前与一位戴眼镜的中年男人说着什么,见到禾秀进来,立刻迎上前,脸上是恰到好处的热情与惊喜。“禾先生!欢迎欢迎!您能拨冗前来,真是蓬荜生辉!”易中元今天穿着一件浅米色的对襟中式上衣,更显儒雅。他热情地与禾秀握手,又转身向众人介绍:“诸位,这位是禾秀先生,是位对传统文化和艺术都很有见解的朋友,从香港过来。”那几人的目光都落在禾秀身上,带着审视与好奇,但都礼貌地点头微笑。禾秀也微微颔首致意,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将他们的面貌、气息、以及周身那或浓或淡被某种特定精神能量浸染过的痕迹,一一记下。“陈先生今天……”易中元状似随意地问。“他工作室临时有事,走不开,托我向易先生致歉。”禾秀语气平淡。“哦,那真是遗憾。不过禾先生能来也是一样。”易中元脸上掠过一丝异色,但很快掩饰过去,引着禾秀到一张黄花梨木的茶桌前坐下“王教授正在楼上书房赏画,稍后就下来。我们先喝茶。尝尝我特意托人从武夷山带来的正岩肉桂。”穿旗袍的女子悄无声息地端上茶具,开始表演茶道。动作优雅流畅,茶香随着热水注入而弥漫开来。其余几人也纷纷落座,话题围绕着茶、画、以及最近的艺术展览展开,谈吐文雅,引经据典,气氛一派和谐。禾秀安静地坐着,偶尔端起茶杯啜饮一口,并不多言。他看似在倾听,实则灵觉已如水银泻地,无声地蔓延开去,感知着这幢小楼的每一个角落。在他的感知中,二楼和三楼,笼罩着一层粘稠而晦暗的能量场,尤其是三楼某个房间,气息格外阴郁凝滞,隐隐有令人不适的低语和哭泣的残响。那里,应该就是他们真正“共修”或进行其他隐秘活动的场所。而眼前这些看似风雅的“同道中人”,他们的精神气场或多或少都与楼上那股能量场有勾连,像是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着。那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眉心郁结着一团灰气,显示其精神压力极大,心神不宁。另一个穿着讲究的女士,眼底深处则有一种异样的亢奋。这里的一切,都包裹在精致高雅的外壳之下,内里却已开始腐烂。“禾先生觉得这茶如何?”易中元笑着问,打断了禾秀的探查。“香气尚可,水略浊。”禾秀放下茶杯,直言不讳。易中元脸上的笑容僵了半秒,随即哈哈一笑:“禾先生是行家!这水是特意取的虎跑泉,看来还是欠了些火候。下次定要用更好的水。”这时,楼梯上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一个穿着深蓝色中式长衫、头发花白、面色红润、戴着一副圆框眼镜的老者,缓缓走下楼梯。他手里拿着一卷画轴,步履从容,脸上带着温和儒雅的笑容,目光清澈,仿佛一位饱学宿儒。客厅里所有人,包括易中元,都立刻站了起来,态度恭敬。“王教授。”“老师。”王潜渊,来了。----------------------------------------王潜渊王潜渊步履从容地走到茶桌前,目光温和地扫过众人,最后落在禾秀身上,停留了片刻。他眼中的清澈仿佛能洞悉人心,却又带着一种长者特有的包容与慈和。若非禾秀灵觉敏锐,能感知到他平静表象下那股刻意收敛的精神波动,几乎也要被这副极具欺骗性的外表所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