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凯特不甘心的表情,埃文斯叹了口气,语气稍微缓和:“听着,我欣赏你的热情和敏锐。但有些界限,我们不能跨越。尤其是现在。忘记那两个失踪的怪人,专注于手头真正的案子。这是为你好。”凯特知道,正式的调查通道已经被关闭了。但她心里的好奇与怀疑,却像被点燃的野火,反而更旺了。她默默点了点头,收起自己的东西,退出了探长办公室。她不会违抗命令,但她也没有完全放弃。那两个消失在东方迷雾中的怪人,以及老教授口中那些“真正有传承的地头蛇”,就像磁石一样吸引着她。她决定,用自己的方式,继续留意。香港启德机场,人声鼎沸。90年代的机场,充满了远行的兴奋与嘈杂。禾秀和陈知寒的行李不多,一人一个行李箱。陈知寒的箱子里主要是工作用的画稿、面料样本和几套得体的衣物;禾秀的箱子则简单得多,除了换洗衣物,便是用柔软布料仔细包裹的几件特殊物品:罗盘、一包特制的香料、几枚古钱,以及那面小小的魂幡——他从不将此物离身。经过安检时,禾秀的行李接受了稍显仔细的检查。工作人员对那几件“古怪”的东西多看了几眼,但在这个年代,携带风水罗盘或民俗用品旅行也算不上太稀奇,询问了几句便放行了。陈知寒有些紧张地看着,直到禾秀顺利通过,才松了口气。禾秀对他轻轻摇了摇头,示意无事。登机,起飞。当飞机爬升,穿过云层,香港密集的楼宇和蜿蜒的海岸线逐渐缩小,最终被白云覆盖。“累了就睡会儿。”禾秀的声音在旁边响起。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陈知寒能靠得更舒服些。“有点睡不着。”陈知寒转过头,看着禾秀平静的侧脸,“禾秀,你说上海……会怎么样?”“一个城市而已。”禾秀的目光落在前方座椅的背板上,语气淡然,“有人的地方,风水就在转,吉凶就在变。和香港没什么不同。”“我是说……”陈知寒顿了顿,“会不会有什么……麻烦?”他始终记得之前的毒药事件,虽然禾秀没说,但他能感觉到那次之后,禾秀的警惕性提高了许多。禾秀伸出手,覆盖在陈知寒的手背上。他的手干燥而稳定。“有麻烦,解决就是了。你只管做你的工作,看你想看的外滩和园林。”他顿了顿,补充道,“我查过和平饭店的格局,虽处喧嚣,但根基正,气场稳,无碍。就算有些积年的‘东西’,也成不了气候。”他语气里的笃定,像定心丸一样安抚了陈知寒。是啊,有他在身边,有什么好怕的呢?陈知寒反手握了握禾秀的手指,安心地靠回椅背,闭上了眼睛。禾秀等他呼吸平稳,似乎睡着了,才缓缓收回目光,但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凝肃。离开熟悉的香港,踏入陌生的上海,这本身就是一个变数。他轻轻摩挲着袖中那面小小的、冰冷的魂幡。无论是什么,来吧。他答应过知寒阿哥不再轻易开杀戒,但若有人不识趣,他也有的是办法,让他们后悔踏上这片土地。----------------------------------------落地上海飞机降落在虹桥机场时,已是午后。九十年代的上海,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蓬勃与陈旧交织的气息。走出航站楼,巨大的城市建设广告牌与路边梧桐树下缓慢驶过的凤凰牌自行车形成鲜明对比。陈知寒深深吸了一口微凉的空气,带着淡淡的煤烟和梧桐叶的味道,与他熟悉的咸湿海风截然不同。禾秀抬手招了一辆出租车。司机一口浓重的沪语普通话,热情地帮他们把行李放进后备箱。车子驶向市区,穿过正在拓宽的马路,掠过一排排充满殖民时期风格的建筑,也掠过满是脚手架的新建工地。陈知寒好奇地望向窗外,设计师的本能让他捕捉着这座城市独特的线条与色彩——外滩“万国建筑博览群”的厚重轮廓,南京路熙攘人潮中跳跃的时髦衣衫,还有弄堂口飘出的生煎馒头和油墩子的香气。“和香港很不一样。”陈知寒轻声说。“嗯,地气更沉,水脉更缓。”在他眼中,这座城市的气场如同一条缓缓苏醒的巨龙,带着历史的沉淀与勃发的生机,有些地方光华璀璨,有些角落则晦暗淤塞,远比香港复杂得多。和平饭店墨绿色的铜质金字塔顶在望。车子停在门口,穿着笔挺制服的门童上前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