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进工作室,直接看样衣。一件一件地看,摸面料,看针脚,试穿。看完之后,她站在那件“墨韵”系列的白色长裙前。“陈先生,这件衣服,你用了多少种染色?”山本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陈知寒走过来,站在她旁边。“七种。从最深到最浅,每一层都要单独染,单独定色。”山本点点头。“我在日本没见过这样的工艺。这是你独创的?”“是。”山本转过头,“陈先生,你的作品很有灵性。不是那种刻意的灵性,是自然的,像从土里长出来的。”她从包里拿出一份合同,递给陈知寒。“这是我们拟的独家代理协议,你看一下。如果没有问题,我们今天就可以签约。”陈知寒接过合同,翻了翻。条款很合理,价格也很公道。他看了看小林,小林冲他点了点头。他拿起笔,签了字。山本也签了字,盖上章,站起来,伸出手。“陈先生,合作愉快。”陈知寒跟她握了握手。“合作愉快。”山本走了。小林拿着合同,看了又看,笑得合不拢嘴。“陈老师,我们真的签了!日本的大百货公司!”陈知寒也笑了。“嗯。”晚上回到家,禾秀已经做好了一桌子菜。还有一瓶红酒。禾秀站在桌边,冲他笑了一下。“恭喜你,陈老板。”陈知寒愣了一下。“你知道了?”“小林打电话来了。她说你们签了日本的大单。”陈知寒换了拖鞋,走过去,抱住他。“嗯。签了。”禾秀拍拍他的背。“我就说,你肯定行。”两个人坐下来,碰了杯,喝了酒。酒很醇,入口柔,回味长。陈知寒放下杯子,看着禾秀。“禾秀,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什么事?”“我想把工作室扩大,招更多的人。日本那边的订单,一个人忙不过来。”禾秀想了想。“招吧。钱够吗?”“够。几处铺面和公寓的租金还没动。”禾秀笑了。“那你就放心大胆地干。”陈知寒点点头,给他夹了一块肉。“吃饭。”陈知寒的新厂房选在了观塘工业区的一栋旧楼里,面积是原来工作室的五倍。有设计部、打版部、缝纫部、质检部,还有一个小小的展示厅。装修是禾秀帮忙盯的,他每天早出晚归,跟工人们一起搬砖、刷墙、装灯。陈知寒心疼他,说请个监工就行。禾秀摇摇头,说自己的厂房,自己盯着放心。一个月后,厂房装修好了。白色的墙,灰色的地,明亮的灯。展示厅里挂着“墨韵”系列的样衣,墙上挂着陈知寒的设计手稿。“阿哥,你小时候有没有想过,有一天会有自己的厂房?”“没有。小时候只想画画。画完一张,再画一张。从来没有想过以后。”禾秀走过来,握住他的手。“现在呢?现在想过以后吗?”陈知寒看着他,笑了。“想过。以后和你一起,慢慢变老。”禾秀也笑了,把他拉进怀里。两个人站在展示厅里,抱着,谁也不想松开。新厂房开张的那天,理查德、林太太、刘德桦、齐铭远,还有几个日本来的客户。理查德握着陈知寒的手,说:“陈先生,恭喜你。你是我见过的最有才华的设计师。”林太太送了一盆很大的发财树,祝陈老板生意兴隆。刘德桦送了一幅字,写着“前程似锦”。齐铭远送了一对古董青花瓷瓶,说摆在家里好看。陈知寒一一谢过。----------------------------------------学徒阿美新厂房开张后,第一件事就是招人。陈知寒让小林负责招聘,小林贴了告示,登了报纸,面试了好几天,最后招了十个人。有设计师,有打版师,有缝纫工,还有两个学徒。其中一个学徒叫阿美,是个二十出头的女孩子,刚从内地来香港不久,不会说粤语,也不会说英语。面试的时候,她紧张得手心冒汗,话都说不利索。小林本来不想用她,陈知寒说,留下吧,让她试试。阿美很勤快,每天第一个到,最后一个走。她学东西很快,不到一个月,就能独立操作缝纫机了。小林夸她有天分,她不好意思地笑了,说都是陈老师教得好。陈知寒看着她,想起自己刚来香港的时候,也是这样,什么都不懂,有人给了他机会,他也想给别人机会。“阿美,好好干。以后会有出息的。”陈知寒说。阿美点点头,眼眶红了。“陈老师,谢谢你。”陈知寒摆摆手。“不用谢。去干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