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贡,一个老旧的片场。钱导让我找你,说多少钱都行,只要能解决。”禾秀看了看时间,凌晨一点半。“我天亮过去。”“禾秀,求你了,现在就来吧!这边都快炸了,有人看见那个东西还在片场里转悠——”“天亮。”禾秀的语气不容商量,“你们把片场封了,任何人不要进去。天亮我准时到。”林国栋还想说什么,禾秀挂了电话。他靠在床头,闭了一会儿眼睛。陈知寒伸手摸了摸他的背。“又是那种事?”“嗯。拍鬼片撞鬼了,死了一个人。”“你要去?”“天亮去。”陈知寒想了想。“我陪你。”禾秀笑了,伸手把他拉进怀里。“睡吧,天亮了叫你。”西贡的片场在一条荒僻的山路上,周围是密密的树林,车开进去要十几分钟。禾秀和陈知寒到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太阳升起来了,但被云层遮着,光线灰蒙蒙的,照在那片老旧的布景上,像一幅褪了色的画。片场门口停着几辆车,有几个年轻人蹲在路边抽烟,脸色都不太好。看见禾秀下车,其中一个连忙站起来,跑进去报信。不一会儿,一个四十多岁的胖子从里面跑出来,满头大汗,脸上的肉一抖一抖的。他穿着一条花哨的衬衫,领口敞着,脖子上挂着一根很粗的金链子。这就是钱永强,香港僵尸片的大导演。“禾先生!禾先生!你可来了!”钱永强一把握住禾秀的手,使劲摇着“林导跟我说了你的本事,你可得救救我啊!”禾秀抽回手。“先带我去看看。”钱永强领着他们往片场里走。片场很大,搭着几个不同的布景,有古宅、义庄、荒野。最里面是一个仿古的祠堂,门楣上挂着白布,两边点着白色的蜡烛,蜡烛已经烧了大半,烛泪堆了厚厚一层。空气里有一股说不清的臭味,混着香烛的气味和木头腐烂的味道,让人想吐。“人是在这儿死的。”钱永强指着祠堂前面的空地说,“昨天夜里拍一场夜戏,演的是女鬼出没的戏。拍了三条,导演喊停,那个小明星——叫阿玲——忽然不动了。大家以为她入戏太深,没在意。等了好一会儿,她还是不动,副导演过去推了她一下,她就直直地倒下去了,脸上全是惊恐的表情,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张着,像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禾秀蹲下来,看着地面。地上有干涸的血迹,颜色发黑。他伸手摸了一下,放在鼻尖闻了闻。血里有很重的怨气。他站起来,问:“她的八字有吗?”钱永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过来。“有。剧组都有记录。”禾秀看了看那串数字,闭上眼睛。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过了一会儿,他睁开眼。“她今年犯太岁,又赶上本命年,八字本身就弱。这种八字,最容易招东西。”他站起来,环顾四周,“这个地方,以前是什么?”钱永强愣了一下。“以前……是个旧戏院,后来荒了,改成了片场。”“戏院?”“对。四五十年代的老戏院,唱大戏的。后来没人听了,就关了。”禾秀没有接话。他走到祠堂里面,看着那些布景。假的神龛,假的牌位,假的供桌。但有些东西是真的。他能感觉到,这个祠堂的位置,正好压在戏院原来的戏台上面。戏台是唱戏的地方,也是那些戏子的魂魄聚集的地方。他们在这里唱了一辈子,死在这里,魂也留在这里。现在有人在上面拍鬼片,演鬼,叫鬼,等于在喊他们出来。他转过身,对钱永强说:“这个片场,不能再用了。尤其是这个祠堂的布景,拆了,一把火烧掉。那个死去的阿玲,给她做一场法事,超度一下。另外,你们剧组所有人,都要去庙里拜一拜,求个平安符。”钱永强连连点头。“行行行,都听你的。还有呢?”“还有,”禾秀看着他,“你们拍鬼片,有没有请过师父?”----------------------------------------虎哥钱永强愣了一下。“请师父?”“开机之前,拜神、烧纸、请师父镇场。这是规矩。”钱永强的脸色变了一下。旁边一个副导演小声说:“钱导,我说过要请的,你说不用花那个冤枉钱……”钱永强瞪了他一眼,又转过头看着禾秀,搓着手。“禾先生,我……我这不是不懂嘛。以前拍了好几部都没事,谁知道这次——”“这次出事,是因为这个片场本身就不干净。你们没请师父,等于开门揖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