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立着两名黑衣人,帽檐压低,面容隐没暗影。“你们想做什么?”两人默然逼近。他退至墙面,后背抵住冰凉砖石。一块浸着异香的湿布骤然捂上口鼻,甜腻气味侵入脏腑,视线恍惚,四肢脱力,意识顷刻沦陷。醒来时,身下是阴冷粗糙的水泥地,满鼻尘土铁锈。头顶铁皮棚锈迹斑驳,破洞漏进清冷月光。双手被粗绳紧缚,勒得皮肉生疼。不远处立着一道人影,身形瘦高,光头黑袍,背光而立,周身阴冷森寒。“醒了?”那人蹲下身,眼窝深陷,肤色黝黑,一双眸子亮得诡异,毫无温度。“你是谁?”对方咧嘴冷笑,露出白牙:“你弟弟碍了我的事,我请他不来,只好请你。”陈知寒心底一沉:“禾秀?”“正是他。”男人语气怨毒,“他多管闲事解降头,害我师弟反噬重伤,如今盲眼跛足,困在曼谷医院,一生尽毁。”他踱步游走,皮鞋踏地声响空旷刺耳:“我们行内讲究因果规矩,他犯的孽,该由他偿。他是你弟弟,便用你抵。”“你不怕?”“怕。”“为何不哭?”陈知寒缄默,脑海里全是出门前的光景——禾秀笑着叮嘱早点回,我做红烧肉;他眼底弯弯,拥抱时下巴轻抵发顶,温柔安稳。那人捏住他下巴强迫对视:“生得确实好看,难怪他护若珍宝。”抬手示意手下递来大哥大:“打电话,叫他独自来,不许报警,否则你没命。”陈知寒指尖微颤,不肯接。“你抓错人,他不会来。”对方嗤笑,字字精准道出他的姓名、学校、住址、喜好、禾秀行当底细。真相无从辩驳。手机被强硬塞进掌心,他按下熟记的号码。一声便接通。“谁?”禾秀温软的声音传来。他鼻尖发酸:禾秀。“说话!”来不及说,大哥大被夺。“禾秀,你的人在我手上。独来九龙城寨旧冰厂,敢报警,收尸。”听筒静默片刻,沉稳应声:“让他说话。”“禾秀,我没事,别过来。”他竭力稳住声线。那边只一句笃定:“等我。”通话挂断。来人玩味打量:“你说,他会不会为你舍命?”月影西移,沉稳脚步声由远及近。禾秀立在厂房门口,月光落满浅蓝衬衫,发丝凌乱,面色清冷,眼底藏着翻涌的戾气与慌张。“来了。”黑袍人起身。“放他。”禾秀声线冷硬。“我师弟半生尽毁,凭什么轻易放过?”“是你师弟蓄意下降害人,我不过解厄渡因果,咎由自取。”对方抽出长刀,刃光寒冽刺眼:两条路。你替他死,或看他慢慢丧命。“禾秀,走,别管我!”陈知寒急声呼喊。禾秀目光不移:“我选第三条。”“什么?”他掌心握起几枚骨片,月下泛着暗红暗光黑袍人猖狂大笑,极尽不屑。下一瞬,禾秀身形疾如残影。脆响骤起,长刀脱手飞落。来人捂胸踉跄,笑意碎裂。骨片划破其臂,黑血喷涌,腥臭刺鼻。慌乱间,他掏出瓷瓶倾倒在地。一团黑影蠕动乱窜,嘶鸣扑噬。禾秀侧身避开,衣袖撕裂,皮肉渗血。“禾秀!”他掷出骨片围阵,邪物被困圈内疯狂冲撞。咬破指尖滴血祭阵,黑影尖鸣蜷缩,顷刻死寂。黑袍人惊骇后退,仓皇奔逃。禾秀无暇追赶,快步蹲至陈知寒身前。双手颤抖,几番才解开绳结:“有没有伤着?疼不疼?”“我没事,你流血了。”他被紧紧拥入怀,力道沉而恐慌:“对不起,我来晚了。”“不晚,我真的没事”相拥良久,月色温柔笼罩。禾秀低头轻吹他腕间勒痕红印,眼底泛红:“明明很疼,偏要撒谎。”“回家吧,鱼片粥凉了。”天光将亮,东方一线鱼肚白,为城寨杂乱楼宇镀上金边。两人相扶缓步而行,街道清寂,影子交叠拉长。“你怎么来得这样快?”禾秀低声拘谨:趁你熟睡,在你衣服上染了追踪香,我随时知道你在哪。“怕我出事?”“嗯。”他像犯错孩童,满心忐忑,“你会不会不高兴?”归家天光大白,饭菜依旧温盖妥当。禾秀热好餐食,两人安静同食。鱼片粥复热偏腻,陈知寒却吃得香甜。饭后禾秀洗碗,他立阳台浇花,蔫软枝叶沾着水珠,在晨光里透亮鲜活。身后温柔相拥,下巴抵肩:“以后再也不许独自走夜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