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人叫他,他也不应,推开门径直走了。陈知寒望着他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心头莫名一紧——那人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肩膀撞到门框,竟毫无知觉。林国栋挤过来,一把抱住他:“知寒!你太给咱们争气了!今天你打的,是所有看不起亚裔设计师的人的脸!”他松开手,抹了抹眼角,“我必须请客,走,吃饭去!”陈知寒摇了摇头:“改天吧,有人在等我。”林国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禾秀正站在礼堂门口,背着光,身形清瘦。林国栋笑着摆手:“行,改天再说,快去吧。”陈知寒背起包走向门口,禾秀迎上来,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东西,轻轻握住他的手:“饿了吗?”“有一点。”“回家吃饭,我买了鱼,还有你爱吃的叉烧。”“禾秀。”“嗯?”“威尔逊,你对他做了什么?”禾秀沉默片刻,声音轻得像风:“没什么,就是让他肠胃不太舒服,歇几个月就好了。”陈知寒看着他,禾秀被看得有些心虚,偏过了头。“那个混血设计师呢?”陈知寒又问。禾秀脚步顿了顿:“他……以后大概不能再画图了。”“什么意思?”“就是……”禾秀顿了顿,低声道,“他的眼睛会慢慢看不清,不是全瞎,但设计这种精细的活,再也做不了了。”陈知寒停下脚步,静静看着他。禾秀也站定,低着头。“知寒阿哥,他冤枉你抄袭。”他的声音很轻,“让那么多人看着你受委屈,我忍不了。”陈知寒沉默了片刻,伸手握住他的手,十指紧紧相扣。“走吧,回家,我要吃鱼片粥。”禾秀猛地抬起头,看着陈知寒。他脸上漾开一抹浅淡却温暖的笑,落在眼底,软了满心。后来的事,是林国栋在电话里跟陈知寒说的。威尔逊回去后肠胃一直不适,看遍医生也查不出病因,开会时频频失态,英国方面觉得他丢尽脸面,随便找了个由头将他辞退。至于那名混血设计师,视力日渐衰退,求医无果,最终只能转行。圈内人都知道他比赛上的龌龊行径,没人半分同情。陈知寒听完,没再多说。阳台的花开得正盛,红的黄的白的,热热闹闹挤作一团。禾秀蹲在花盆旁,正给新买的茉莉换土,袖子卷到手肘,指缝里沾着泥土。“知寒阿哥,这盆茉莉种哪儿合适?”“靠左边吧,光照好。”“好。”----------------------------------------去吃饭比赛结束第三天,宋怀远的电话就打到了家里。禾秀接起,一听见“港大”两个字,立刻把话筒塞给陈知寒,自己凑在旁边支着耳朵听。“知寒,下周一开学,你直接来设计学院找我,手续我都替你办好了。旁听生跟正式生课表一样,想听什么自己选。对了,玛格丽特女士想请你吃顿饭,你什么时候方便?”陈知寒握着话筒,一时没出声。禾秀在旁边急得用口型拼命比:“有空有空。”他忍不住笑了。“周六吧,宋先生,周六我有空。”挂了电话,禾秀一把抱住他。“知寒阿哥,你要去港大了!”陈知寒被他箍得喘不过气,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只是旁听生,不是正式学生。”“旁听生也是港大!”禾秀松开手,眼睛亮得发光,“我的知寒阿哥要上大学了。我要去告诉药婆……”“别。”陈知寒按住他,“等去了再说。”禾秀望着他,忽然安静下来。“知寒阿哥,你是不是紧张?”陈知寒没有否认。他是真的紧张。港大,那是从前想都不敢想的地方。京城服装学院早已是过去式,他现在,只是个连高中毕业证都没有的逃港者。禾秀伸手握住他的手。“你连那些看不起你的人都打败了,还怕上学?”陈知寒看着他,忽然笑了。“不怕。”开学那天,禾秀非要送他。两人坐叮叮车到港大门口,禾秀停下脚步。“我就送你到这儿。你进去,我在外面等你。”陈知寒看他:“不用等,我下课自己回去。”禾秀摇摇头,在路边石凳上坐下,拍了拍身旁的位置。“去吧,我就在这儿,哪儿也不去。”陈知寒没再劝,转身往校园里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禾秀正坐在石凳上冲他挥手,阳光落在他身上,把那件浅蓝衬衫照得发亮。宋怀远的办公室在设计学院三楼,不大,窗子却很大,能俯瞰大半个校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