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秀走上前,在床边坐下,伸手搭住蔡嘉城的脉搏。脉象微弱断续,如风中之烛。可他摸到的不是病症,是怨气。那些怨气早已渗进血脉,跟着血液流遍四肢百骸,一点点侵蚀着五脏六腑。禾秀松开手,又仔细打量蔡嘉城的眉眼。这张脸……他忽然想起了一个人。郑烬荣。蔡嘉城与郑烬荣并非全然相像,可眉眼间藏着一股说不出的神似,尤其是鼻梁与下颌的轮廓,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禾秀收回目光,缓缓站起身。李茹兰紧张地盯着他:“禾秀,怎么样?”禾秀没有立刻答话,走到窗边站定,沉默了片刻。“李姐,”他转过身开口,“你先生小时候的事,他自己知道多少?”李茹兰一怔,床上的蔡嘉城也微微睁开眼,茫然地望着他。“他……他是孤儿,从小在孤儿院长大。后来跟着师傅学做生意,才有了今天。”李茹兰的声音微微发紧,“禾秀,你问这个做什么?”禾秀看着两人,语气平静却郑重:“我接下来要说的事,你们或许很难相信,但每一句都是真的。”他将郑家的过往,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从半山那栋被黑气笼罩的别墅,到郑烬荣身上背负的血债,所有血亲全部死绝,再到张嬷嬷道出的真相。他说得平淡,像是在讲一桩与己无关的旧事。可房间里的人,全都听得僵住了。李茹兰捂住嘴,脸色白得像纸。蔡嘉城靠在枕上,眼睛睁得滚圆,嘴唇不住地颤抖。“你……你是说……”李茹兰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嘉城他……他是……”禾秀点了点头。“你先生身上的怨气,和郑烬荣的同出一源——是血脉带来的。他的确是郑烬荣的亲生儿子,当年被扔了,幸得人相救,送进了孤儿院。”蔡嘉城的眼泪,无声地滑落脸颊。这一辈子,他从不知自己从何而来,父母是谁。小时候在学校被人欺辱,骂他是没爹没娘的野种。长大后拼了命赚钱,拼了命往上爬,只想证明自己不比任何人差。他以为自己早已习惯了孤身一人。可此刻得知身世,那份疼,远比身上的病痛更锥心刺骨。“所以……”李茹兰哽咽着,“他的病,就是因为这个……”禾秀颔首:“郑烬荣造的孽,报应在了整个郑家。你先生是他亲骨肉,血脉相连,自然躲不过。只是他从小不在郑家长大,没沾过那些富贵孽债,所以报应来得慢,也轻一些。”他看向蔡嘉城。“这怨气,我能清掉。”李茹兰猛地抬眼,泪水夺眶而出。“真的?”禾秀点头:“但需要时间。而且——”他顿了顿,“你先生的身子被怨气侵蚀太久,即便清了怨气,也没法完全复原。往后要慢慢调养,不能劳累,不能操心,像常人那样跑跳,怕是做不到了。”李茹兰紧紧攥住蔡嘉城的手,眼泪止不住地淌:“活着就好……只要活着就好……”蔡嘉城也用力回握她的手,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接下来的一周,禾秀每天都来酒店,为蔡嘉城驱除身上的怨气。过程比给郑翔医治时慢得多。蔡嘉城身上的怨气虽不浓烈,却渗得极深,早已与血脉缠在一起。禾秀不敢用猛法,怕伤了他本就虚弱的身子,只能一点点拔除,像从土里拔一根扎得太深的刺。每次施法过后,蔡嘉城都会沉沉睡去。醒来时,脸色总能好上一分,呼吸也顺畅些许。李茹兰日日守在床边,看着他一天天好转,眼底的希望,也一点点亮了起来。第七天,禾秀收起骨片。“好了。”李茹兰一时没反应过来:“好了?”“嗯。”禾秀应声,“身上的怨气已经清干净了,往后不会再犯那些查不出的怪病。只是底子伤了,得好好养着。我开个方子,按方抓药慢慢调理就行。”李茹兰的眼泪再次涌了出来,这一次,是喜极而泣。她拉着禾秀的手,不住地道谢。蔡嘉城靠在枕上,气色比一周前好了太多。他抬手,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信封,递向禾秀。“禾秀,这个你收下。”禾秀接过打开,里面是一份房产转让文件——太平山上一栋别墅的产权,转到了他的名下。禾秀当即愣住:“蔡先生,这太贵重了。”蔡嘉城摇了摇头,朝他露出一抹浅淡却真诚的笑。“我的命,远不止这个价。”禾秀还想推辞,陈知寒在旁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收下吧,是蔡先生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