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秀。”陈知寒看着他低垂的眉眼,忽然开口。“嗯?”禾秀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抬起头看他。陈知寒继续说:“香港那边,是英国人的地盘,大陆管不着。但想过去不容易——边境肯定有人守着,尤其是香港对岸那边,民兵、边防、还有海关。”禾秀听着,点点头。“你觉得,他们会怎么查?”陈知寒想了想,说:“应该会在边境线上设卡,尤其是几个主要的关口。但咱们不走关口,翻山的话,可能会绕过一些。”他顿了顿,眉头皱起来:“但我担心的是,他们猜到咱们要去香港,会在大陆这一边——严查。尤其是靠近边境的几个镇子,可能会挨家挨户搜。”禾秀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知寒阿哥,你对那边熟吗?”陈知寒摇摇头:“我没去过,但看过一些资料。那边山多,林子密,和咱们这儿差不多。如果能翻过边境线,再往南走一段,就到香港地界了。但问题是……”“问题是?”“问题是,边境线很长,但能翻过去的地方,他们都知道。”陈知寒的声音有些沉,“那些容易被翻越的地方,肯定有人守着。咱们得找一条没人知道的路。”禾秀忽然笑了。陈知寒愣了愣:“笑什么?”禾秀从包袱里翻出那几张泛黄的地图,铺在地上,指着其中一张说:“知寒阿哥,你看。”陈知寒凑过去,借着洞口透进来的微光,看着那张地图。“这是守藏一脉的先人留下的,另外半张地图”禾秀说,“画的是从苗疆往南走的几条路。有一条,就是往东南方向,一直通到海边。”他的手指在地图上慢慢移动,最后落在一个点上。“这里,就是你说的香港那边?”陈知寒仔细看了看,点点头:“大概方位差不多。”禾秀的眼睛亮起来:“那咱们就走这条路。先人走过的路,肯定比那些民兵知道的路安全。”陈知寒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意。这人,总能给他希望。----------------------------------------不怕了,我没事门一关上,陈知寒的手还死死攥着禾秀的衣襟,仿佛一松劲,眼前的人就会再次消失在山林里。禾秀任由他抓着,低头望着他。月光从破窗缝里漏进来,落在陈知寒脸上,那双向来沉静的眼睛此刻红着眼眶,含着泪,藏着后怕、心疼。“知寒阿哥。”禾秀哑着嗓子笑了笑,“我回来了。”陈知寒没说话,只是把脸埋进他胸口,用力抱紧。禾秀能感觉到他在发抖,手臂箍得极紧,像是要把人揉进骨血里。他抬手,一下下轻拍着陈知寒的背:“不怕了,我没事。”陈知寒依旧不出声,只是抱得更紧。禾秀由着他抱了片刻,忽然觉得胸口一湿——陈知寒哭了。他整个人都僵住,心口像被狠狠撞了一下。这个在知青点被刁难都面不改色的人,在兵团见了死人也只是沉默的人,在地震里跟着他救人一声不吭的人,此刻趴在他怀里,哭得无声。禾秀心揪得发疼,伸手捧起他的脸,用指腹轻轻擦去眼泪。“知寒阿哥,别哭,我真的好好的……”话没说完,陈知寒的手摸到他后背,猛地顿住。禾秀低头才看见,背上的衣服裂开一道大口子,下面沾着一道干硬的血痕,在月光下格外刺目。陈知寒的手指悬在那道血痕上,微微发颤,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这是……”禾秀连忙握住他的手,急着解释:“不是我的血,知寒阿哥,真不是!”陈知寒抬眼盯着他,目光执拗,不肯放过一丝破绽。禾秀握着他的手按在自己心口,语气认真又急切:“是追兵的,他们逼得太紧,我动手,血溅上来的。我一点伤都没有,你摸,心跳稳得很。”掌心下,心跳沉稳有力,一下下敲在陈知寒的指尖。他紧绷的身子终于松了下来,整个人像脱了力,软软靠回禾秀怀里。禾秀收紧手臂,下巴抵着他的发顶,轻轻叹气:“吓到你了?”陈知寒闷闷点头,声音埋在他胸口:“不是你的错。”禾秀没再多说,只是抱着他,轻轻拍着。过了许久,陈知寒才抬起头,小心翼翼掀开禾秀破烂的衣衫。那道血痕确实不是伤口,只是别人的血干涸粘在衣料上。他又细细检查禾秀全身——脸上几道树枝刮的细痕,手上浅伤已经结痂,衣服破得不成样子,却没有一处重伤。指尖轻轻碰了碰他脸上的划痕,陈知寒低声问:“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