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晓军。陈知寒心里闪过这个名字,是县革委会副主席的弟弟,听说也报名参加了这次比赛。他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神色依旧平静。比赛流程有条不紊,参赛选手按抽签顺序依次上台,展示作品、讲解设计理念。前面几位的作品,大多是传统苗绣纹样,绣工虽扎实,却中规中矩,没什么新意,评委们也只是简单点头,随口问两句便作罢。陈知寒的签抽在中间,还要再等几个人。他坐在位置上,静静听着旁人的讲解,心里默默梳理着自己待会要表述的内容,禾秀一直握着他的手,时不时轻轻捏一下,无声地给他打气。“知寒阿哥,别慌,你画得最好。”禾秀小声说道,语气里满是笃定。陈知寒侧头看他,眉眼柔和,笑了笑:“我不慌。”很快,轮到姜晓军上台。他展开自己的作品,是一幅传统的蝴蝶妈妈绣图,绣工精细,配色规整,看得出来下了苦功夫,可论惊艳,却又差了些火候,属于挑不出错,却也记不住的类型。评委们照例询问了几句,姜晓军应答得谦逊有礼,条理清晰。一旁的孙科长却率先开了口,语气格外赞许:“姜晓军同志的作品很不错,传统苗绣的韵味十足,功底扎实,我看这届一等奖,非他莫属了。”这话未免说得太早,其余几位评委对视一眼,都没有接话。姜晓军站在台上,眉头却微微皱起,看了孙科长一眼,又望向评委席上的哥哥,眼神里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不悦。陈知寒没再多留意,因为主持人已经念到了他的名字。----------------------------------------姜晓军“下一位,陈知寒同志。”陈知寒缓缓站起身,禾秀握紧他的手,低声叮嘱:“知寒阿哥,我在这儿等你。”陈知寒点头,稳步走上台。他将设计稿轻轻展开,平铺在桌面上。那是一幅四尺见方的画稿,笔下有枫树挺拔,溪流潺潺,群山连绵,蝴蝶翩跹,线条流畅舒展,构图饱满大气。既藏着传统苗绣的古朴厚重,又带着现代设计的简洁灵动。最精妙的是那些藏在细节里的巧思,枫叶脉络里隐着蝴蝶翅尖的纹路,溪水波纹间绘着抽象的游鱼,山影轮廓里,还若隐若现勾勒出苗寨吊脚楼的模样。原本还有些许细碎声响的文化馆,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这幅画稿上。陈知寒没有抬头,指尖轻轻指着画稿,缓缓讲解自己的设计理念。他的声音不高,却清亮沉稳,从枫树在苗族文化里的象征,讲到蝴蝶妈妈的古老传说,再到传统纹样与现代设计的融合。言语间没有半分浮夸,却句句透着对苗绣的用心与理解,听得几位评委频频点头,眼中满是欣赏。“构思巧妙,立意新颖。”周馆长率先开口,语气里满是赞许,“不是生硬地拼接传统与现代,而是真正做到了相融相通,这几处细节,更是难得。”妇联的大姐也笑着附和:“我不懂专业设计,可这画看着就舒心,有灵气,比前面那些死板的作品强太多了。”刘馆员更是忍不住站起身,凑到桌前细细端详,连连惊叹:“这水波纹的处理手法,我做了一辈子绣活都没想到,还有枫叶与蝴蝶的结合,真是妙啊!”陈知寒站在台上,神色依旧淡然,耳尖却悄悄泛红。他下意识往台下望去,禾秀正坐在那里,眼睛亮晶晶的,满脸都是藏不住的骄傲,还悄悄冲他比了个大拇指。陈知寒唇角微微上扬,心里一片温热。就在这时,一道突兀的反对声,打破了现场的和谐氛围。“我不同意。”众人循声望去,说话的正是宣传科的孙科长,他脸上的笑意早已敛去,摆出一副故作严肃的模样,拿起陈知寒的画稿,皱着眉翻看片刻,才重重放下,摇了摇头。“这幅作品,问题很大。”文化馆里的气氛瞬间沉了下来,原本低声议论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孙科长身上。陈知寒站在台上,神色未变,只是静静看着他,等着下文。“什么问题?”周馆长眉头紧锁,语气已然带了几分不悦。孙科长清了清嗓子,指着画稿振振有词:“首先,这枫树的画法,违背了传统苗绣对称规整的规矩,枝干歪扭,不成体统;其次,蝴蝶纹与枫叶纹强行结合,太过刻意,纯属画蛇添足;第三——”他顿了顿,抬眼看向陈知寒,目光里带着几分刻意的针对:“他这幅作品,西化痕迹太重。苗绣是我们苗族的文化,你一个汉族知青,画这些不伦不类的东西,是想胡乱改造我们的民族文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