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屋里瞬间安静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陈知寒身上。陈知寒脸色平静,刚要开口,禾秀已经往前一步,挡在了他身前。他目光冷冷扫过革委会的人,又扫过那些新知青,最后看向大队长。“大队长,陈知青为什么住墨竹寨,你最清楚。”大队长被他看得发慌,连忙点头:“是是是,陈知青之前摔下悬崖,重伤差点没命,伤太重,得在寨里养着,药材也方便,我是同意的!”革委会的人皱起眉,刚要说话,一个尖细的女声突然响了起来:“养伤?养大半年?骗谁呢!”众人看过去,是个扎着两条辫子的女知青,长相清秀,语气却特别刻薄:“我都打听好了!他根本不是养伤,是躲在苗寨搞封建迷信!还学苗绣、画怪图案!我们都在辛苦劳动,他倒好,躲在山里享福,这就是腐蚀知青!”她话还没说完,突然打了个冷颤,一股寒意从后背窜上来。禾秀站在陈知寒身前,眼神冷得像冰,静静地看着她,没有发怒,却让人浑身发毛。女知青被吓得退了一步,可还是硬着头皮往下说:“我揭发他!他长期不劳动,搞封建迷信,这种人就应该……就应该……”她说着说着,眼神突然变得空洞,声音也软了下来。禾秀垂着眼,手指在袖子里轻轻一动,一缕几乎看不见的轻烟,悄悄飘向了那个女知青。那是真话蛊,会让人说心里话,没法撒谎。女知青呆呆地站着,脱口而出的全是真心话:“我揭发他,是因为我嫉妒!凭什么他成分不好,还能被苗寨照顾?凭什么他不用下地干活,住得比谁都好?我每天累死累活,他却在山里逍遥!”“还有人给我寄了三十块钱,让我揭发陈知寒!我表姐说,是他爸陈建国给的钱!他爸嫌他丢脸,说他不孝,让我整治他!”所有人都惊呆了。大队长脸都绿了:“你胡说八道什么!”女知青像是没听见,自顾自把心里的怨气全说了出来。等她回过神,根本不知道自己刚才说了什么,可那些话,在场的人听得一清二楚。屋里死一般安静。禾秀面无表情,往陈知寒身边又靠了靠,低声说:“知寒阿哥,不怕。”陈知寒握了握他的手,嘴角轻轻一扬。大队长最先反应过来,连忙跟革委会的人解释:“同志你都听见了!这是诬告!陈知青养伤的事,我们全寨都能作证!药婆也能作证!”革委会的人脸色铁青,看了看吓得发抖的女知青,又看了看冷静的陈知寒和眼神凌厉的禾秀,沉声道:“情况我清楚了,是有人恶意诬告。不过,陈知寒同志也要尽快养好伤参加劳动,至于这个女知青,收黑钱诬陷他人,带回县里严肃处理!”女知青当场吓哭,跪在地上求饶,被人直接架走了。一场风波,就这么平息了。等人都散了,禾秀拉着陈知寒站在知青点外,望着那群人走远的方向,半天没说话。“在想什么?”陈知寒问。禾秀转过头,看着他,眼神里满是心疼:“知寒阿哥,不伤心,你有我”陈知寒沉默了一会儿,轻轻笑了笑,带着几分疲惫:“他从来没把我当儿子。你妈走后,他有了新家、新儿子,我对他来说,就是个累赘,是他不想提的过去。”禾秀把他的手握得更紧,认真地说:“以后我陪着你。我不当你爸,我……”他说到一半,突然红了脸,后半句没好意思说出口。陈知寒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的阴霾散了大半,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禾秀把他的手贴在脸上亲了亲,眼睛又亮了起来:“知寒阿哥,我们回去,我给你做好吃的。”陈知寒点点头,任由他牵着,往墨竹寨的方向走。几天后,青禾寨传来消息。那个女知青被带走后,把所有事都交代了。陈知寒的父亲陈建国,因为指使别人诬告亲生儿子,被定性为破坏知青政策,拉去游街批斗了。禾秀把这事告诉陈知寒时,他正靠在窗边看书。听完,他沉默了很久。禾秀轻轻从背后抱住他,下巴抵在他肩上:“知寒阿哥,你难过吗?”陈知寒摇了摇头,声音很平静:“不难过,就是有点感叹。”“感叹什么?”“感叹有些人,一辈子都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陈知寒转过身,看着禾秀,“但我很庆幸,我遇到了你。”禾秀愣了一下,眼眶一下子红了。他把头埋进陈知寒颈窝,声音闷闷的:“知寒阿哥,我保证,一辈子对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