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秀从他身后走进来,顺手关上门,很自然地接过他背上的紫竹弓,挂回墙上的木钉。“知寒阿哥,你先坐,我去烧水。”他说着就要往灶台走,走两步又回头,眼神带着点小心翼翼的紧张,“你……饿不饿?想吃点什么?”陈知寒看着他这模样,明明重伤刚愈的是他,九死一生的是他,回来第一件事,却还惦记着自己饿不饿。“我不饿。”陈知寒上前拉住他的手腕,“你先坐下。”禾秀乖乖在竹凳上坐下,仰头望着他,眼睛亮晶晶的,又疑惑又期待。陈知寒没说话,只是俯身按住他的肩,借着屋里的光仔细看他的脸色。禾秀还是有些苍白,但气息稳,眼神亮,比从古墓出来时强太多了。他伸出手,指尖轻轻贴在禾秀的额头,试了试温度。正常。禾秀被他这动作弄得一怔,随即笑了,伸手握住他贴在自己额头上的手,拉下来贴在脸颊边蹭了蹭。“知寒阿哥,我真的好了。”他声音放得很低,带着点得意,“那颗药太管用了,我觉得比受伤前还有力气。”陈知寒看着他黏人又乖巧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收回手在他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有力气就去烧水,我想洗个澡。”禾秀捂着脑门,眼睛弯成月牙:“好!马上!”他腾地起身,麻利地往灶台边忙活,生火、添柴、刷锅、倒水,动作一气呵成。陈知寒靠在榻边,看着他在昏黄光影里忙碌的背影,心里暖得发沉。水很快烧热。禾秀倒进大木盆,兑好凉水,试了温度才回头喊他:“知寒阿哥,好了,快来。”陈知寒走过去,禾秀自觉退到一边,可眼睛还黏在他身上,想看又不好意思看,耳朵尖都红了。陈知寒没多说,背过身开始解衣扣。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吸气。陈知寒嘴角微扬,没回头,依旧不紧不慢地脱着。外衣滑落,里衣褪下,露出清瘦却利落的后背。上面几道战斗留下的伤痕已经结痂,在灯光下格外明显。身后安静了几秒,禾秀的声音低低响起:“知寒阿哥……我帮你擦背吧?”陈知寒微微侧头,余光瞥见他通红的耳根,他顿了顿,轻轻“嗯”了一声。禾秀立刻凑过来,拿起布巾沾了热水,拧到半干,小心翼翼贴在他的背上。温热的布巾顺着肩胛骨滑下,沿着脊背慢慢擦。他擦得认真,每一寸都不放过,却又带着笨拙的克制,偶尔指尖不小心擦过皮肤,就触电似的缩一下,再装作若无其事继续。陈知寒闭着眼,浑身的紧绷一点点散了。“知寒阿哥。”禾秀忽然开口,声音闷闷的。“嗯?”“你背上的伤……都是因为我。”他带着自责,“要不是救我,你不会……”“禾秀。”陈知寒打断他,直接转过身。禾秀猝不及防对上他的脸,手一下子僵住。陈知寒看着他,眼神平静又温和,力量稳稳的。“你救我多少次了?”陈知寒问,“悬崖、断肠草、迷心林、煞脉……我这条命,是你一次次拉回来的。”禾秀嘴唇动了动,还想说什么,被陈知寒抬手按住。“别讲这种话。”陈知寒的指尖在他唇上轻轻一点,又轻轻收回,“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的伤就是我的伤。我们之间,不分你我。”禾秀愣愣看着他,眼眶一下子红了。他猛地低下头,把脸埋进陈知寒没受伤的肩窝,手臂环住他的腰,抱得很紧。陈知寒无奈笑了笑,伸手揉了揉他后脑勺的软发,由着他抱。“知寒阿哥……”禾秀的声音闷在他颈间,“我上辈子一定积了天大的德,这辈子才遇见你。”陈知寒失笑:“胡说八道。”“是真的。”禾秀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却笑得特别亮,“我不信佛,不信道,但我信你。”陈知寒望着他被水汽熏得微红的脸,望着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心里那根弦被狠狠拨了一下。他鬼使神差低下头,在他脸颊上轻轻印了一个吻。禾秀整个人都僵住了。陈知寒吻完也有些不自在,偏过头,耳根泛红:“水要凉了,你先出去。”禾秀呆呆“哦”了一声,机械地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望着陈知寒的背影,忽然呵呵傻笑了一下。陈知寒没回头,眼睛里却全是笑意。禾秀嘿嘿笑着,乖乖拉上门出去了。洗完澡出来,禾秀已经把晚饭摆好了。一锅熬得稠稠的米粥,一碟腌菜,还有几个热过的糍粑,简单,却温暖踏实。两人围着小桌坐下,禾秀习惯性把糍粑往陈知寒碗里推。陈知寒看了他一眼,没推辞,默默咬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