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知寒心里又暖又乱,还有点不安——这种无微不至的好,像一张软网,把他越缠越紧。“谢谢你,禾秀。”他低声说。“不用谢。”禾秀笑了,露出一颗小虎牙,“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陈知寒端起碗喝了一口汤,味道很鲜,鸡肉炖得软烂。竹筒饭米香混着腊肉咸香,就是禾秀做的味道。他吃得慢,禾秀就坐在对面看着,时不时给他夹菜、递水。那种专注的眼神,不经意的触碰——递碗时指尖碰到,夹菜时手臂蹭到——每一下都让陈知寒不自在,却又舍不得推开。“知寒阿哥,”吃到一半,禾秀忽然开口,“你今天……心情不好?”陈知寒的手顿了顿:“没有。”“骗人。”禾秀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额头,“你这里皱着。阿嬷说,只有心事重的人,才总皱眉。”他指尖温软,带着一点草药香。陈知寒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禾秀,我……”“是因为那个姑娘吗?”禾秀轻声问。陈知寒没说话,沉默就是承认。禾秀的手从他额头移开,轻轻握住他的手:“知寒阿哥,我知道你心软。但你拒绝她是对的,你们不是一路人,勉强在一起,两个人都难受。”他说得冷静又明白,完全不像个十七岁的孩子。陈知寒看着他那双清亮的眼睛,轻声说:“禾秀,我们……也不是一路人。”禾秀的手紧了紧,脸上依旧笑着:“我知道。但我们有一样别人没有的东西。”“什么?”“真心。”禾秀说得很肯定,“知寒阿哥,我对你是真心的。不管你以后去哪儿,不管我们之间隔着什么,这颗心不会变。”他说着,把陈知寒的手拉到自己胸口,按在心上:“你听,它在为你跳。每一天,每一刻,都在为你跳。”掌心下,少年的心跳沉稳有力,隔着布料传来温度。陈知寒像被烫到一样想缩手,却被禾秀紧紧按住。“感觉到了吗?”禾秀看着他,眼睛亮得吓人,“知寒阿哥,你在这里,你在我心里。”陈知寒呼吸一下子乱了。看着禾秀眼里毫不掩饰的情意,那张固执又年轻的脸,他脑子里一片空白。想说点什么,想推开,想躲开,可身体像僵住一样,动不了。只能任由禾秀握着他的手,按在心上,任由那一下下心跳,震得他掌心发麻,心里发颤。过了好一会儿,禾秀才松开手,又变回那副单纯的样子:“好了,快吃饭吧,汤要凉了。”好像刚才那番话,从来没说过。好像那些滚烫的心意,只是一场错觉。他低下头继续吃,却尝不出味道,脑子里全是禾秀刚才的样子——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那句“你在我心里”,那只按在他手上温热的手。从那天起,禾秀对陈知寒的照顾,更上心了。早上陈知寒一醒,窗台上就放着温热的竹筒饭。中午他去采药,禾秀总会准时出现,递上水和饭团。晚上,禾秀就翻窗进来,带宵夜,陪他说话,等他睡了才走。无微不至,体贴得不像话。像一个最温柔的圈套,一点点把陈知寒困在里面。一开始陈知寒还想拒绝,想保持距离,可禾秀总有办法——用无辜的眼神看着他,用软软的声音说“知寒阿哥,我只是担心你”,用那些看似无意的触碰,一点点攻破他的防线。就像这天。陈知寒在晒场晒药材,太阳很烈,晒得他头晕。禾秀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把一顶新编的竹帽扣在他头上。“戴上,别中暑。”少年说着,很自然地用袖子擦去他额头的汗。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很多次。陈知寒身子僵了一下,却没躲开。“谢谢。”他说。“不用谢。”禾秀笑了,蹲在他身边帮着翻药材,“知寒阿哥,你最近瘦了,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有吃,你每天送那么多,我都吃不完。”“那也要多吃点。”禾秀转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你太瘦了,抱着都硌手。”这话太亲近,陈知寒耳根一下子热了,赶紧别过脸,假装专心翻药材。禾秀也不在意,继续帮他干活。两人挨得很近,肩膀时不时碰到,每一下都很轻,却都让陈知寒心跳漏一拍。晒完药材,陈知寒去井边洗手,禾秀跟过来,递给他一块干净布帕。“用这个擦。”少年说,“你那块破了,我补好了。”陈知寒接过一看——是他用了很久的那块,破了个小洞,现在被仔细缝好,针脚细密,用的是靛蓝色线,补丁绣成了一片竹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