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一处岔口,陈知寒忽然停住。三块小石头垒成小塔——苗猎人的标记,意思是:此路凶险,不能走。张磊不可能懂这个。那是谁摆的?他刚想到禾秀,身后就传来轻而急的脚步声。陈知寒猛地回头——禾秀站在不远处,脸色发白,喘着气,明显是一路跑过来的。“别往前走。”禾秀声音很急,“那条路断了。”“断了?”“去年塌方,中间空了三米多,面上看着平,全是虚土,一踩就塌。”陈知寒心一下子沉到底。张磊是真想要他出事。“你怎么知道我走这条路?”“我看见张磊跟你说话,看见你往这边来。”禾秀别过脸,“我不放心,就跟过来了。”陈知寒心里清楚,从苗寨到这儿要一个多时辰,禾秀能赶得这么巧,只有一个可能——他一直跟着,寸步没离。“禾秀。”陈知寒看着他,“张磊的噩梦,是不是你弄的?”禾秀沉默了很久,才低声承认:“我只是……让他受点教训。”禾秀抬起头眼睛红了,带着委屈和倔,“睡蛊只是噩梦,不伤身子!他们欺负你,我帮你,你反而怪我?”“我不是怪你,”陈知寒声音也重了,“我是怕你越走越偏!报复解决不了问题,只会让他们更恨你、更恨我!”“恨就恨!”禾秀声音发颤,“他们本来就没安好心!张磊今天就是故意害你!要不是我……”他猛地停住,说漏了嘴。陈知寒盯着他:“你怎么知道他要害我?”禾秀咬着唇,不说话。“你听见他们说话了,对不对?”陈知寒追问,“你一直在附近,对不对?”“……是。”禾秀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每天晚上都去你们知青点外面守着。我怕他们趁你睡着对你动手。”陈知寒整个人都僵了。夜夜守在外面?他想起那些夜里隐约的脚步声、窗外掠过的影子,原来都不是错觉。“你不睡觉吗?”陈知寒喉咙发紧。“睡一会儿就够了。”禾秀低下头,“我山里长大的,习惯了。”说得轻飘飘,陈知寒却觉得心口被狠狠揪了一把。这个看起来还需要人照顾的少年,竟然夜夜不睡,就为守着他平安。“禾秀,你不用这样……我不值得。”“值不值得,我说了算。”禾秀猛地抬头,眼睛亮得吓人,“知寒阿哥,你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人。谁敢动你,我就让谁后悔。”一句话,烫得人睁不开眼。陈知寒看着他,看着这张年轻又执拗的脸。“回去吧。”他最终只说,“我不走这条路了。”“嗯。”禾秀轻轻拉住他的衣袖,“我带你走另一条,那边也有白及。”----------------------------------------布票停发那天陈知寒回知青点,天已经擦黑。他把采好的白及交给岩旺叔,老人翻了翻,连连点头:“好,品相好。小陈,你现在采药越来越在行。”陈知寒勉强笑了笑,没多说什么。晚饭时,张磊忽然主动跟他搭话。“陈知寒,今天采药顺不顺利?”陈知寒端碗的手顿了顿:“还行。”“那就好。”张磊笑了笑,那笑假得让人不舒服,“我还担心那条路太险,你不好走。”陈知寒低头扒饭,不想多扯。可张磊不肯放过:“对了,你今天……是一个人去的吧?”这话里有话。陈知寒抬眼,对上他探来的目光:“不然呢?”“没什么,随口问问。”张磊移开视线,语气轻飘飘的,“路那么险,有个伴儿总好些。”陈知寒没接话。他能感觉到,一桌子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有好奇,有怀疑,还有——怕。怕。他一下子就明白了。禾秀的睡蛊、张磊眼下的乌青、王强见他就躲的样子……他们不是不针对了,是不敢了。饭后,陈知寒去井边洗漱。月亮很亮,院子里一片清光。他刚拧干毛巾,身后就传来极轻的脚步声,轻得像猫,不是屋里人。他猛地回头。月光下,禾秀站在院角阴影里,朝他轻轻摆手。陈知寒飞快扫了一圈,确认没人看见。“我想你了。”禾秀说得直白,眼睛在夜里亮闪闪的,“就来看看你,看一眼就走。”他从阴影里走出来,月光落在脸上,年轻又漂亮:“我翻墙进来的,没人看见。”走到陈知寒面前,他仔细打量:“你回来得晚,我担心。”“我没事。”陈知寒顿了顿,“下午的事,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