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掏出手机,给赵有财发了一条微信:“今晚十一点,阳台。我买了新睡衣。”
赵有财正在楼下修自行车,手机响了一声。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手一抖,扳手差点砸在脚面上。
他抬头看了看四周,没人注意他。
他回了一个“好”字,然后把手机塞进口袋,继续修车。
他的手在抖,可他的裤裆里,有什么东西已经在慢慢抬头。
傍晚,周桂芬拖着扫帚回来,赵小军也送完了最后一单。一家人坐在十六楼的新客厅里吃晚饭。
马丽艳做了四个菜,红烧肉、炒青菜、西红柿鸡蛋汤,还蒸了一锅白米饭。
她给每个人盛饭,给赵有财夹了一块红烧肉,给周桂芬舀了一勺汤,给赵小军剥了一个鸡蛋,给赵磊挑了一筷子青菜。
“多吃点,”她坐在赵有财旁边,笑着说,“今天搬家第一天,咱一家人团团圆圆。”
周桂芬喝着汤,看着马丽艳,眼圈又红了。她对赵小军说:“小军,你娶了个好媳妇。”
赵小军点头,嘴里塞着饭,含糊地说:“嗯,我知道。”
赵有财低着头,扒着碗里的米饭。红烧肉的油淌进米饭里,把米粒染成酱色。他嚼着饭,嚼着肉,嚼着心里那团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知道,这个家从外面看,是一个崭新的、和睦的、让人羡慕的家庭。好儿媳,老实儿子,勤劳婆婆,乖巧孙子,还有一个“有福气”的老汉。
可只有他知道,这层光鲜的人皮底下,是一堆烂得发臭的、爬满蛆虫的烂肉。
他想起马丽艳刚才在厨房里,趁周桂芬去阳台收衣服的空档,凑到他耳边说的那句话:“今晚,你老婆睡次卧。主卧的床,我买了新床单,红色的。你喜欢红色吧?”
赵有财喜欢红色。他年轻的时候喜欢,现在老了,更喜欢。可他不敢承认。
他只是点了点头,然后继续低头吃饭,把嘴里那口红烧肉嚼得稀烂。
窗外,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十六楼的阳台望出去,能看见远处的高架桥上,车流像一条发光的蛇,蜿蜒着消失在夜色里。
赵有财站在阳台上,吹着夜风,等着马丽艳洗完澡出来。他手里攥着一根烟,烟头在黑暗里明明灭灭。
主卧里赵小军经过一天的劳累早已熟睡。
周桂芬正在次卧里铺床。周桂芬把那条旧棉被抖开,铺在崭新的床垫上。
她关了灯,躺在床上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上什么也没有,白得发亮。
她想起那间住了三十年的破院子,想起院里的老槐树,想起赵有财在树下修自行车的样子。
那时候他年轻,腰板直,头发黑,手上有劲。现在他老了,可他的腰好像还没弯。
周桂芬不知道,赵有财的腰确实没弯,因为他每天晚上都在马丽艳身上练着。不知不觉,周桂芬进入梦乡。
客厅里,赵磊躺在沙发床上,盖着一条薄毯。
他闭上眼睛睡着了,他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回到了那个破院子,院里有一棵歪脖子老槐树,树下有一辆修了一半的自行车。
他坐在门槛上,啃着手指甲,等着爷爷修好车带他去买冰棍。
那时候,日子虽然穷,但好像比现在干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