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如鲠在喉,却是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谁让你忍了?”裴氏急得直拍扶手,“谁让你忍了?我是让你把那个祸害处置了!你是嫡母,孩子养在你名下,天经地义!和离?你三个孩子怎么办?因为这种小事和离,你让顾家的脸往哪儿搁?”
顾师闵重重咳了一声,捻着胡须道:“九娘啊,阿耶知道你委屈,可女婿不也没说要纳妾么?阿耶知道你心善,不愿沾上人命,她不过一个通房丫鬟,碍不到你什么的。若你为了一个爬床的丫鬟就要与夫君和离,你让族中如何自处?往后顾家子弟的婚嫁、科考、仕途怎么办?”
“是啊,”韦家一位族老适时接话,语气里带着几分高高在上的“体谅”,“男子汉大丈夫,哪个不是三妻四妾的?七郎成亲这些年,身边就一个你,满长安哪家的娘子有你这等体面?不过醉酒后糊涂了一次,你便闹着和离,传出去,世人只会说你顾家女善妒不能容人,犯了七出之条,到时候——一纸休书送到顾家,你又当如何?”
顾若兰跪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
她忽然想笑。
上一世,她看穿越电视剧,每每听到“七出”时只觉得那是封建糟粕。她嗤之以鼻,不屑一顾。
可如今,亲耳听着这些封建糟粕一个字一个字砸在自己身上却是全然不同的感受。
“妒”,“口舌”,“不顺父母”,七出她又何止犯了一条?
更可笑的是,满堂坐着的人,无论韦家人还是顾家人,都言之凿凿地说“为了你好”。
她却要跪着听!
“休妻便休妻,你们韦家若穷疯了,我顾若兰的嫁妆送你们便是!”
“孽障,你浑说什么?亲家如何会贪图你的嫁妆?你不管你那三个孩子了?”裴氏提醒道。
顾若兰却是已经被逼疯了,她先前说话还是太斯文了,让这些人以为她不过是使使性子,索性撕破脸得好。
“我有自己的孩子,要别人的孩子作甚?”她冷哼一声,“你们也就只会拿孩子来说事了!他做对不起我的事的时候,可曾想过我跟孩子?若非我那个好三嫂故意将此事散播出去,韦、顾两家本可以悄悄和离的。你们为何不处置这个罪魁祸首?如今闹得人尽皆知,不是我要和离的错,是有心之人刻意挑拨的错!”
杜月娇作出一副惊恐的表情,泫然欲泣道:“七弟妹,你休要血口喷人!我什么时候。。。。。。”
“闭上你那血盆大口吧!”顾若兰懒得看她表演柔弱,“我知道你为什么一直看我不顺眼。除了嫉妒,我比你好看,比你有钱,比你有才华外,你记恨你那白条鸡夫君曾与我议过亲。告诉你,任何一个管不住自己下半身的男人,老娘都不稀罕。已婚男人在老娘这里,更是没有性别。”
韦三郎面红耳赤,一脸尴尬。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七弟,你还不管管她,就由着她这般胡说?”
“你。。。。。。”杜月娇被她的直白气得忘记了继续表演茶艺。
“真是笑话,我也是气糊涂了,都不打算跟韦七过了,还跪在这里做什么?”她自言自语着站起身,拍了拍衣裳,“和离也好,休妻也罢,你们都得好好待我的孩子。”
她看向韦瓘,笑道,“我的孩子也是状元公的孩子,他是你们韦家年轻一辈里最有出息的一个。把我这个原配正妻立成人人喊打的坏女人,对他们的名声也不好不是?”
最后,她搬出这世上唯一一个绝对会无条件站在自己身后的靠山,“别忘了,镇国郡主是我三个孩子的干娘,若让我听到将来你新娶的夫人敢苛待他们,我绝不与你们善罢甘休!”
一番话说下来,韦家上下听得目瞪口呆。
这女人疯了!她反过来拿自己的孩子威胁韦家了!
七郎到底喜欢她什么?喜欢她目无尊长、口无遮拦么?
这样不将夫君放在眼中的女人,世所罕见!
什么长安才女?
顾少连将这个孙女宠得无法无天,全无伦理纲常,简直是个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