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郎,你还不了解我么?封赏倒没什么不满意的。只是觉得似乎少了点什么。”
裴度脚步微顿,也侧头看他。
武元衡继续道:“从前平定李锜时,镇国郡主亲绘《浙西平叛图》,一众有功之臣都能单独成画一一笔法精妙,气韵生动。后来那画的摹本都在民间流传。可你瞧今日——”
裴度眼神也热切起来,“武相是说?”
武元衡压低声音,“少了功臣图啊。如今淮西、淄青两役,论功绩,论传奇,哪一件不比当年李锜那桩更值得入画?更何况——”他顿了顿,“咱们这些能活着回来的人,哪一个不是托了镇国郡主的福?蔡州的情报、淄青的内应,哪一桩没有她的手笔?可你瞧,封赏名单里,有她么?”
裴度沉默了片刻,轻轻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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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元衡说到了点子上。
可郡主既是外镇命妇,又是河陇节度使,已是赏无可赏。陛下若在封赏朝臣的圣旨里提她的名字,反倒把她架在火上烤。
武元衡拍了拍裴度的肩,“裴相,你说,咱们几个私底下凑份子,请郡主帮咱们绘一幅《两镇平叛图》如何?不挂凌烟阁,就挂在政事堂侧厅。咱们自己出钱,自己请人,不逾制,不招摇。”
李吉甫知道他这是在明示自己了,笑了一下,”她那个性子,你我都清楚。她若想画,不用人请;她若不想画,八抬大轿也抬不来。当年李锜平定后她画功臣图,那是圣旨。如今她可是远在润州。”
裴度赞同,“是啊,镇国郡主如今人在润州。”
武元衡捋了捋胡须,“瞧你说的,郡主又不是不回长安了。再说了,郡主又不是没见过你我,功臣图在润州也是能画的,只要三郎肯帮咱们美言几句,郡主未必就不肯。”
三人说着话,已走到宫门外。各自的马车停在道旁,武元衡正要上车,李愬从后面赶上来,远远地喊了一声:“武相公!裴相!”
三人驻足回头。
走到近前,李愬又对着李吉甫行了一礼,“李相!”
看到他眼神里闪烁的光,李吉甫便知道这也是个想入画的。
“方才人多不便。两位相公,咱们这回立了功,封了赏,可有一件事,下官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哦?”武元衡挑眉。
“功臣图啊!”李愬理直气壮道,“当年平定李锜之后,镇国郡主不是给功臣们都画了功臣图么?”
武元衡与裴度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模一样的笑意。
“三郎,你瞧,想让郡主帮忙作画的可不止我们二人。”
李愬站在原地,摸了摸下巴,忽然咧开嘴笑了。
“怕了你们了!当初五娘可是已经教会了宫中画师的。”李吉甫挣扎道。
“那怎么能一样?”李光颜不知何时也凑了过来,同样眼神期待。
镇国郡主的画,他亲眼见过。画中人物,眉眼生动,几欲破纸而出。且郡主是什么样的人物?神仙下凡的人物,若能得她的丹青妙笔,待百年之后,子孙后代看了也得说一句’祖宗当年威风’。
李吉甫转身上了马车,“真是怕了你们了!”
润州,春雨落在青瓦上,发出细密而均匀的声响,院中的芭蕉叶被洗得翠绿欲滴。刘绰正坐在廊下听雨声,菡萏在一旁剥莲子。四个孩子都没在身边,被乳母领着去前院听先生说书了。
李德裕从月洞门走进来,手里攥着一封信,走到廊下收了伞,在她身旁坐下。
“长安来的?”
“嗯。”李德裕把信展开,念了一遍。
信是裴度写的,措辞客气而恳切,大意是:淮西、淄青两役告捷,朝中封赏已毕,然诸将私下议论,皆觉美中不足——无郡主画图以记功。若郡主得闲,可否不吝笔墨,为此次征伐中的有功之臣绘功臣图。
“若郡主应允,愿亲赴润州为郡主磨墨。娘子,意下如何?”
刘绰听完,忍不住笑出了声,“武元衡磨墨?李愬递笔?裴度铺纸?这阵仗我可招架不住!”
她抬头看了李德裕一眼,眼中带着促狭的笑意,“父亲都写信替他们说项了,这图自然得画。不过,只能是自画像,不能是功臣图,否则就是欺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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