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一愣。
裴汶放下茶盏,从袖中抽出一份文书,啪的一声拍在桌上。
“都看看吧。”
周世安愣了愣,上前拿起那份文书,低头一看,脸色顿时变了。
那是一份盐铁使司的公文,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惠民盐号之制盐之法,已由镇国郡主无偿献于盐铁使司。自即日起,各官办盐商可依法制取细盐、精盐。
下面盖着盐铁使司的大印,还有裴汶的签名和印章。
周世安的手开始发抖。
“这……这……”
“说了这么多,你们无非也想要镇国郡主制盐的法子。郡主大义,无偿给了朝廷。但要拿走图纸和秘方,得答应两个条件:所产之盐定价不得高于惠民盐号之定价,亭户每日劳作不得超过五个时辰。做得到的,一会儿便可去值房签押文书。若是为了争利,就让亭户们超时劳作,不止收回你们的盐引子,郡主也不会放过你们。”
满屋寂静。
几个盐商的脸涨得通红,像煮熟的虾。
“做得到,做得到!”
“大不了,多雇些帮工换班。”
裴汶接着道:“制盐的法子有了,要改造盐场、更换器具、培训工匠,哪一样不要时间?浙西盐商是最早拿到方子的,满大唐的有钱人家都想吃精盐、细盐,这泼天的富贵就是郡主送你们的大礼。往后,少了私盐贩子抢利,不止你们,朝廷的赋税也只多不少——如此,尔等若还做不好,那是尔等无能。无能就不要怪别人抢了你们的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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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说得极重,几个盐商的脸色非但没有垮,还更红了。
裴汶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听明白了吗?”
盐商们一个个难掩激动,“明白了。”
“明白了就回去吧。”裴汶挥了挥手,“本官还有公务要处理。”
等盐商们雀跃地走了。
裴汶坐在正厅里,端着茶盏,脸上的表情慢慢变得复杂起来。
刘绰把制盐之法交给他,只有一个要求——盐价必须降下来。
粗盐,不能超过两百文一斗。精盐,不能超过四百文。细盐,随市场定。
天下有多少百姓吃不起盐?那些吃不起盐的人,日子是怎么过的?
如果官盐价格合理,百姓买得起官盐,私盐自然就没有活路了。何必劳师动众打击私盐?
他终于明白彭城刘氏的这个小娘子为何能得前后三任君主的重用了。
她心里,装的是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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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民盐号开张第七日,袁义带了三个私盐贩子来见刘绰。
观察使府的后院,刘绰正坐在槐树下的藤椅上乘凉。
六月的润州热得像蒸笼,她的肚子微微隆起,穿了一件宽松的素色纱衫,头发松松地绾着,手里拿着一把蒲扇,慢悠悠地摇。
几个盐贩子进来的时候,脚步不由顿了一下。
本以为镇国郡主会坐在正厅里,穿着华服,前呼后拥,居高临下地俯视他们。
可眼前这个女人,坐在树荫下摇着蒲扇,像个寻常人家的媳妇。
“草民赵莽,叩见郡主娘娘。”当先一人跪下去,磕了个头。
身后两个人也跟着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