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绰端着茶盏,没接话。
张悰话锋一转:“可有一件事,我一直想不通。三兄病重之时,为何不让自家人袭位,反倒上表请朝廷派人来接?咱们张家在徐州经营两代人啊!如今倒好,王绍走了,李愿又来了。咱们张家在这徐州地面上,反倒成了没根的浮萍。”
这话一出,在座的几个张家子弟纷纷点头附和。
“就是,三兄这事办得不地道。”
“肥水不流外人田,哪有把家业往外推的道理?”
“咱们张家又不是没有能人,大兄、二兄、四兄、五兄、六兄,哪个不能撑起门面?”
张惇和张惕对视一眼,没说话,脸上的表情却分明是默许。
张悰见有人帮腔,胆子更大了,目光转向刘绰和李德裕,笑道:“李观察,说起来,三兄对你也是有大恩的。当年,李九爷来彭城提亲,是三兄做的大媒。郡主举家迁往长安,也是三兄派了武宁军的兄弟一路护送。否则,你哪能娶到郡主这般才貌双全的娘子?这份情,郡主自不会忘,李观察认不认?”
李德裕眉毛微微一动,这是要挟恩图报?
张悰继续说:“如今五娘贵为镇国郡主,李观察又是当朝宰相之子,在朝廷里说话分量重。我们张家也不求别的,只求二位能在朝中或武宁军中帮我们张家的子弟安排几个职位,好歹有个安身立命的营生。父亲和三兄在天之灵,看到后也会欣慰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他说得冠冕堂皇,可意思再明白不过——当年张家帮了你刘绰,现在该你还人情了。
刘绰是李德裕的妻子,那李德裕自然也是欠了人情的。
当朝宰辅给张家人安排几个职务又有何难?
满桌的目光都落在刘绰身上。
张蕴仪坐在刘绰旁边,手里的筷子“啪”地拍在了桌上。
所有人又都看向她。
“九叔。”张蕴仪脸色铁青,“你方才说,我阿耶不让自家人袭位,对不住你们?”
张悰讪讪地笑了笑:“十四娘,郡主和李观察又不是外人,九叔不过说句公道话——”
“公道话?”张蕴仪打断他,站起来,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那我也说几句公道话,行不行?”
张惇皱了皱眉:“十四娘,你坐下说话。”
张蕴仪却没理会,直接开口了,“我阿耶在世时,军中大小事务,都是他一个人扛。外要对付周边的藩镇,内要安抚将士,应付朝廷。他累得不得安寝旧疾复发的时候,你们在哪儿?若不是你们不中用,我阿耶又何至于英年早逝?”
张悰的笑容僵住了。
“他在世时,对张家是如何筹谋打算的,诸位心里比我清楚。可你们有谁对得起他的期望了?不让自家子弟袭位,还不是因为他知道,除了他,张家根本没有人能撑得起武宁军这片天?”
张惇的脸色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张惕更是把头低得快要埋进碗里。
“阿耶在徐州经营七年,呕心沥血,保境安民。他要的是什么?是张家的安稳,是徐州的太平。”她的声音渐渐沉了下来,“可你们呢?他尸骨未寒,你们就忙着争家产。如今,又开始算计他生前最在意的女人。你们以为巴结上李愿,张家就能高枕无忧?”
张惇的脸色变了,好不容易翻过去的篇,又提起来了。
“十四娘,你过分了!”张惕拍案而起。
“我过分?”张蕴仪转向他,冷笑一声,“六叔,那我问你,阿耶死后这三年,武宁军中的将士还认咱们张家吗?李愿一来,你们就恨不得把家底都搬出来巴结他,连三兄的遗妾都要送出去。你们就是这么支撑家门的?”
张惕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父亲帮郡主,是因为郡主多次救了祖父的性命,这些难道你们都忘了?”张蕴仪的声音缓了缓,“他重情重义,做人磊落,从没想过要什么回报。你们倒好,他人都死了,还要拿他的人情来谋前程,你们对得起他吗?”
张悰脸涨得通红:“十四娘,九叔也是为了张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