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仲文道:“这贱人到死都要给咱们郭家泼上一盆脏水,真是好生歹毒!”
沈素攥着那张文书,厉声道:“就这么死了,太便宜她了。我要她全家给二郎陪葬!”
郭铸阻止道:“不可!”
“为何?如今既已知道是这贱人动的手,不杀她全家,难消我心头之恨!”沈素道。
郭仲文也道:“母亲,如今本就满城风雨,都以为是咱们杀了那对母子。若是再动纪家人,就太难看了!此等低贱门户留着又能奈我何?何必自找麻烦?”
纪妃的死表面上看并没有掀起多大的风浪,只是让长安城的茶楼酒肆里又有了新的八卦议题。
大明宫里,紫宸殿的烛火通宵达旦地亮着。
李纯坐在御案后,面前摊着的是御史台呈上来的奏疏,一本接一本,全是要求彻查先太子死因的。
有些写得委婉,有些措辞激烈,有一本甚至直接点了郭家的名,要求“严惩奸佞,以正朝纲”。
他一本也没有批。
只是坐在那里,盯着那些奏疏,像一尊石像。杨恕跪在一旁,不敢出声。
不知过了多久,李纯忽然开口:“纪妃——”
他已经许久没见过她了。
人一死,他却想起她十五六岁入东宫时的样子来,娇羞稚嫩,温顺体贴。
她也曾清丽美貌令他心动过。
说不伤心是假的,但她一死,倒给了他一个不册立皇后的理由,甚好。
“传旨。”他忽然开口,“纪妃——”他顿了顿,“追赠贵妃,谥号忠贞,以贵妃之礼,随葬惠昭太子陵寝。”
这或许是他唯一能为她做的事了。
杨恕忍不住腹诽:御史台那几本奏疏,陛下留中不发,就说明他不想查。既然他不想查,这事迟早会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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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纪妃被追封后,郭贵妃再也忍受不住满腔的羞辱和委屈,直接杀去了紫宸殿。
殿门紧闭,所有宫人都被轰了出去。
殿内的火光在穿堂风里摇摇欲坠,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扭曲得不成形状。
“陛下。”她的声音在发抖,不是怕,是愤怒压到了极限,“你为何要如此羞辱臣妾?”
李纯坐在御案后,面色铁青,一言不发。
她泪流满面,手掌猛地拍在自己胸口,拍得砰砰响,“这么多年,陛下到底把臣妾当成什么?”
李纯终于开口了,声音很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够了。”
“不够!”郭贵妃厉声打断他,“你告诉我,李纯,你告诉我——我郭念君究竟是不是你的妻子?”
她往前又迈了一步,“我是太子妃,你的正妻。你登基那年,我本该是皇后。可你偏要让后位空悬,宁可让纪妃那个宫女出身的贱人生下来的贱种成为太子,也不肯立我们的恒儿。他是你的嫡子啊!你告诉我,我到底哪里对不起你?我郭家哪里对不起你?”
“你问我?”李纯突然站了起来,身下的椅子被撞得往后滑了半尺,发出一声巨响,他双手撑着御案,身体前倾,死死盯着郭贵妃,眼珠子通红,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困兽。
“你们杀了朕的儿子!你还有脸来质问朕?”他的声音也拔高了,“朕的长子,朕亲手教养了十九年的太子,被你们郭家人活活毒死!朕连他最后一面都没赶上,——你让朕封你做皇后?你配吗?”
郭贵妃被他吼得身子晃了一下,却没有退。
她昂着头,眼泪滚下来,嘴角却扯出一个凄厉的笑:“这一切都是你逼的!是你把那贱种立为太子,把他的生母捧得比我这个正妻还高!李纯,你告诉我,我的恒儿,究竟是不是你的嫡子?”
“他不是。”李纯的声音忽然沉下来,沉得像一口枯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