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气氛越发炽烈。
李纯微微眯眼,看向班列前方的裴垍。
“裴相,你意下如何?”
裴垍出列,不疾不徐地躬身一礼:“陛下,臣以为,不可。”
殿中一静。
裴垍继续道:“元和元年,李师道自立为淄青留后,陛下准之,授以节度使之位。今王承宗亦是自立留后,若陛下讨之,淄青如何看待?魏博如何看待?河朔诸镇如何看待?”
他顿了顿,声音沉缓:“臣斗胆直言,此乃赏罚不公。赏罚不公,何以服天下?”
户部侍郎当即反驳:“裴相此言差矣!李师道之事,乃彼时西川战事正紧,朝廷无暇分心。今时不同往日,朝廷连平三镇,士气正盛,正当乘胜追击!”
“乘胜追击?”裴垍看他一眼,“敢问侍郎,淄青十二州,拥兵十万,若李师道与成德联手,朝廷可有把握一战而定?”
户部侍郎语塞。
殿中陷入短暂的沉默。
李纯的目光移向翰林学士班列。
“李绛,你如何看?”
李绛出列,深深一揖:“陛下,臣以为,成德之事,牵一发而动全身。幽州刘济、魏博田季安、淄青李师道,皆与成德盘根错节。若朝廷讨王承宗,彼等必生唇亡齿寒之感。届时四镇联手,德宗朝之祸,恐将重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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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宗朝。
这几个字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
那是所有人都记得的历史——四镇联兵,各自称王,朝廷束手无策,最终只能默认割据。
李纯很不快乐。
他登基后,不止连平三镇,还收复了河陇。
从此,他讨伐藩镇之时不会有吐蕃这个后顾之忧。
“那依卿之见,朕当如何?”
李绛躬身:“臣以为,可徐徐图之。先以恩义抚之,授王承宗节度使之位,使其感恩戴德。待朝廷积蓄足够力量,再图后计。”
“徐徐图之?”吐突承璀冷笑一声,他最懂皇帝的心思,“李学士说得轻巧!河朔藩镇,哪一个不是徐徐图之了几十年?图到今天,越发尾大不掉!”
李绛抬头,目光平静:“那依将军之见,朝廷如今可有必胜之算?”
吐突承璀穿着紫色公服,腰悬金鱼袋,虽为内侍,却气度沉稳,不见半分谄媚之态。
他跪地叩首:“陛下,臣愿领兵讨伐王承宗。”
李纯见信任的宦官敢主动请缨,非常高兴,当即道:“好,朕便封你为行营招讨处置使,将左右神策军以及河中、河南、浙西、宣歙诸镇的兵马悉数调予你。”
殿中一片哗然。
一个宦官,领兵?
“荒唐!”当即有人出列,“自古未有宦官为帅者!此乃乱政之始!”
“陛下,三思啊!吐突承璀从未领兵,如何能担此重任?”
“臣附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