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冰棱停止生长。然后,温度骤降。不是缓慢下降,而是像有人拔掉了宇宙的电源——前一秒还是120度的闷热,下一秒就跌到零下三十度。发红的地板瞬间覆盖上厚厚的白霜,冰棱爆炸式地增长,几秒钟就垂到了地面。实体出现了。但这一次,它没有采用人形轮廓。它是一团旋转的暴风雪,直径三米悬浮在主厅中央。内部的黑色漩涡剧烈旋转,那个红点比之前更亮、更集中,像一颗愤怒的眼睛。“完整……”它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类似情绪的东西——愤怒,或者说,被戳中痛处的暴躁,“我……将……完整……吞噬……你们……所有……温暖……所有……记忆……”塞拉斯举起了相位干扰器,但没有射击:“那你试试看。”暴风雪团猛地扩张,冰晶像子弹一样射向四面八方。墙壁、家具、设备表面瞬间布满凹痕和裂纹。塞拉斯护住头部,感觉到冰晶划过手臂的刺痛。就是现在。“伊森,开火!”他吼道。四台预设的干扰器同时激活。幽蓝色的光束从四个方向射入暴风雪团,不是瞄准中心,而是刻意偏离——射向它的“边缘”,那个不断旋转的风雪与现实的交界处。实体发出了一声尖锐的、非人类的嘶鸣。不是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刺入大脑的疼痛。阿列克谢在安全室里惨叫一声,捂住耳朵。暴风雪团开始扭曲、变形。四道光束像四根钉子,将它“钉”在了半空中,迫使它无法维持完美的球形。内部的黑色漩涡疯狂旋转,红点闪烁得像警报灯。塞拉斯冲了上去。他手中的相位干扰器设置成了最高功率、最窄射束——像一把光做的匕首。他瞄准的不是漩涡,也不是红点,而是漩涡和红点之间的那个连接处,那个伊森之前感知到的“热量流动路径”。“你渴望温度?”塞拉斯在狂风暴雪中大喊,声音几乎被风声吞没,“那我就给你温度!”他扣动扳机。光匕首刺入了暴风雪团的核心。没有爆炸,没有光芒四射。相反,所有声音突然消失了。暴风雪团凝固在半空中,像按了暂停键的录像。冰晶悬浮,漩涡停止旋转,红点保持最后闪烁的亮度。然后,从光匕首刺入的点开始,一种橘红色的、温暖的光芒开始扩散。不是火焰,不是热量,而是某种更柔和、更本质的“温暖”。它沿着实体内部的能量路径蔓延,所到之处,冰晶融化,黑暗退散,暴风雪平息。实体开始收缩。不是消散,而是……坍缩。从直径三米的巨大团块,收缩到两米、一米、半米。最后,它变成了一颗悬浮在空中的、拳头大小的冰晶球体。球体内部,那个红点还在微弱地闪烁,但已经不再有攻击性,反而显得……脆弱?冰晶球体缓缓落地,在地板上滚了几圈,停在塞拉斯脚边。主厅的温度开始回升。冰棱融化,滴水声此起彼伏。应急灯重新稳定,光线照亮了满目疮痍的房间。塞拉斯跪倒在地,大口喘气。他的左手腕因为刚才的剧烈动作再次传来剧痛,但他顾不上。他盯着那颗冰晶球体。中控室的门开了。伊森冲出来,跑到他身边。“你做到了……”伊森的声音充满不可置信,“你……你怎么知道它的能量路径?”“你告诉我的。”塞拉斯抬头看他,脸上有疲惫,但也有释然,“你说它‘胸腔位置很热’,说它在模仿心跳。任何模仿生命的东西,都会有一个核心循环路径。我猜它的路径就在漩涡和红点之间,那是它唯一‘温暖’的地方——也是它最脆弱的地方。”伊森蹲下来,检查塞拉斯的冻伤手腕。情况恶化了,“我们需要立刻处理这个。”“稍等。”塞拉斯小心地捡起那颗冰晶球体。它很轻,表面光滑冰冷,但内部的红点传递出类似心跳的脉动。“它还没死。只是……休眠了。被自己的渴望反噬了。”阿列克谢从安全室走出来,眼睛瞪大:“你……你抓住了它?”“暂时控制。”塞拉斯站起身,将球体放进一个绝热容器中,“我需要联系aia,让他们派专业收容小组。这东西的价值……可能远超威胁。”他看向伊森,发现对方正盯着自己,眼神里有骄傲,有担忧,还有无需言语的情感。“你的手需要立刻治疗。”伊森重复,声音温柔但坚定。“我知道。”塞拉斯将容器放在控制台上,然后伸出未受伤的右手,轻轻擦去伊森脸上不知何时沾到的冰水,“你也是。你的鼻子又开始流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