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习惯于简洁和节制,眼前的份量远远超出了他的需求。他拿起刀叉,默默地切割着那块亨利夹来的肋排,动作斯文而精准,尽量避免与亨利有过多的眼神接触。对于亨利的“服务”,他没有道谢,也没有拒绝,只是安静地接受。亨利似乎毫不在意欧文的沉默。他自己吃得不多,更多时候是端着酒杯,目光流连在欧文身上。看着欧文垂着眼帘,专注地切割食物时,那纤长睫毛在篝火跳跃的光线下投下的淡淡阴影;看着他因为咀嚼而微微鼓动的、线条优美的脸颊;看着他握着刀叉的、骨节分明的手——手腕上那道瘀痕在暖光下依旧刺眼。“手腕还疼吗?”亨利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只有两人才能体会的私密感,身体也似乎不经意地又向欧文靠近了半寸。他的手臂外侧,几乎完全贴在了欧文的手臂外侧,隔着薄薄的衬衫布料,传递着灼人的热度。欧文切割牛排的动作几不可察地停顿了半秒。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亨利手臂传来的热度和压力。这种刻意的、持续的肢体接触让他浑身不自在,如同被某种粘稠的藤蔓缠绕。他微微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忽略那异样的触感,声音平稳地回答:“埃莉诺的药膏很有效,无碍了。”他继续切割着食物,将一小块牛排送入口中。亨利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欧文的镇定自若在他眼中更像是一种强撑的堡垒,而那堡垒并非无懈可击。他拿起自己面前那杯琥珀色的威士忌,轻轻晃动着,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就在这时,索恩伯里上尉端着满满两大杯啤酒,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脸上带着夸张的笑容:“头儿!哈特菲尔德先生!敬你们一杯!为了爱尔兰的胜利!”他嗓门洪亮,带着浓重的酒气。亨利立刻端起自己那杯威士忌,优雅地站起身,微笑着回应:“敬所有浴血奋战的勇士,索恩伯里。”他巧妙地挡在欧文身前,隔开了索恩伯里过于热情的靠近。趁着亨利起身应酬索恩伯里的短暂瞬间,欧文迅速端起自己面前那杯几乎没动过的、亨利之前为他倒的雷司令白葡萄酒,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稍稍缓解了内心的燥热和手臂上残留的触感。然而,当亨利打发走索恩伯里,重新坐下时,他的动作却让欧文的心跳漏了一拍。亨利似乎很自然地伸手去拿自己放在欧文另一侧的威士忌杯。但他的手指,却“不小心”越过了自己的杯子,直接端起了欧文刚刚喝过的那杯雷司令!亨利仿佛毫无察觉,将杯沿凑到唇边,极其自然地啜饮了一口!杯沿上残留着欧文刚才留下的极淡的水痕被亨利的唇覆盖!欧文握着刀叉的手指瞬间收紧,指节微微泛白!他猛地抬眼看向亨利。亨利正好也看向他,祖母绿的眼眸在篝火的映照下,如同深潭中燃烧的火焰,带着一种赤裸裸的、充满占有欲的挑衅和一丝玩味的笑意!他甚至还对着欧文,轻轻晃了晃那杯属于欧文的酒,仿佛在品尝着什么绝世佳酿!这个动作!这个分享同一杯酒、甚至触及同一处杯沿的举动!其侵略性和暧昧意味,远比之前的肢体触碰更加赤裸和危险!这已经超出了“不经意”的范畴,是一种近乎宣告的试探!欧文的呼吸有了一瞬间的凝滞。一股强烈的热流不受控制地涌上脸颊和耳根,但被他强大的意志力强行压下,只在白皙的皮肤上留下一抹转瞬即逝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淡淡红晕。他深潭般的眼眸中,冰层之下似乎有惊涛骇浪在翻涌,但最终,被他强行冻结。他什么也没说。没有质问,没有指出亨利的“错误”。他只是极其平静地、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移开了目光,重新投向自己盘中那块被切割得整整齐齐、却已失去温度的牛排。他甚至伸出手,用叉子叉起一块,缓慢而机械地送入口中,咀嚼着。仿佛亨利的那个举动,不过是宴会上一个无足轻重的、被忽略的小插曲。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舌尖品尝到的牛排,已经彻底失去了任何滋味。口腔里残留的雷司令白葡萄酒的果香,此刻混合着亨利唇齿间可能沾染的威士忌的烟熏气息,形成了一种极其怪异的、令他心烦意乱的滋味。亨利看着欧文那近乎完美的、无动于衷的侧脸,和他那微微滚动了一下的喉结,祖母绿的眼眸中笑意更深,带着一种猎人看到猎物终于露出破绽般的满足。他将那杯“拿错”的雷司令放回欧文面前,然后才拿起自己的威士忌杯,慢悠悠地品了一口,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欧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