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文站起身,走到惊魂未定的老人面前,将那张折好的收据郑重地放进老托马斯粗糙、布满老茧的手里:“姐夫,这个收据,您收好。上面有格鲁姆的亲笔签名和日期,写明了您已缴清所有欠税和罚金。这是凭证。以后无论谁再来收税,您就拿这个给他看。”他又拿出钱夹,将刚才收回的四枚金币,连同钱夹里剩下的几枚银币,一起塞到老托马斯手中:“这些钱,您也收好。刚才那一枚,是替您交税的。这些,是给家里的。我说过,别省着,该花就花。”托马斯看着手里沉甸甸的金币和那张轻飘飘却重逾千斤的收据,老泪纵横,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欧文您对我们太好了!愿上帝保佑您!”杰克和威廉也眼眶通红,跟着父亲就要跪下。“快起来!姐夫!”欧文连忙扶起老人,语气带着一丝无奈和沉重,“记住我的话,照顾好克拉拉,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以后遇到这种事,别怕,留好证据。这张收据,就是您的护身符。”他走到里屋门口,轻轻敲了敲门:“克拉拉,没事了,坏人被舅舅打跑了。出来吧。”门栓被拉开,小克拉拉像只受惊的小兔子,怯生生地探出头,脸上还挂着泪痕。看到欧文温和的笑容,她才扑进舅舅怀里,小小的身体还在微微发抖。欧文抱着小侄女,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着。他看向窗外,格鲁姆等人仓皇逃离时留下的泥泞脚印清晰可见。深潭般的眼眸中,冰寒尚未完全褪去。这只是乡村蠹虫,伦敦还有更多、更凶险的秃鹫等着他。但保护这方寸之地的温暖和安宁,让他心中的信念更加坚定。他抱着克拉拉坐回桌边,对依旧沉浸在震惊和感激中的托马斯一家说:“来,我们继续吃早饭。粥都要凉了。”阳光透过小小的窗户,终于照进了这间一度被阴霾笼罩的破败小屋。早餐在一种劫后余生的复杂气氛中继续。欧文喂小克拉拉吃着加了炼乳的甜粥,小姑娘渐渐止住了哭泣。托马斯紧紧攥着那张收据和金币,仿佛攥住了活下去的希望。杰克和威廉看着欧文的眼神,除了敬畏,更多了深深的崇拜和感激。当欧文最终登上马车,准备离开时,橡木坳的村民比昨天更多了。他们远远地站着,沉默地看着。格鲁姆税官狼狈逃离的消息,像风一样传遍了村子。此刻,他们看着欧文的眼神,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敬畏、好奇、羡慕、感激、还有一丝根深蒂固的疏离和隐隐的恐惧。他们依旧不知道这位“欧文少爷”到底是何方神圣,但他们知道,他拥有让凶恶税官都落荒而逃的力量。托马斯抱着小克拉拉,带着杰克和威廉,一直送到村口。小克拉拉紧紧抓着欧文给她的彩色蜡笔,小声说:“舅舅…画小鸟…”“嗯,舅舅下次来,一定教你画最漂亮的小鸟。”欧文摸了摸她柔软的头发,再次郑重地对老托马斯说:“姐夫,保重。有事一定写信。”马车驶离了橡木坳,驶向通往伦敦的泥泞大道,也驶向那深不可测的秘密情报世界。欧文靠在座椅上,闭着眼。小克拉拉温热的触感,托马斯攥紧收据时眼中的光芒,格鲁姆那惊恐扭曲的胖脸…这些画面交织在一起。权力,不仅是剖析大国兴衰的笔锋,不仅是首相府运筹帷幄的智谋,它更是保护弱小的铠甲,是斩向蠹虫的利剑!橡木坳的遭遇,让他对即将踏入的i6阴影世界有了更深的理解——情报,同样是武器,一种更为隐秘、更为致命的武器!他将用这武器,不仅为帝国,也为这世间像托马斯和小克拉拉一样卑微却值得守护的生命,开辟一方喘息的空间。马车驶入晨雾深处。欧文·哈特菲尔德的征途,带着泥土的气息和冰冷的决心,正驶向更深的暗流。----------------------------------------淬毒玫瑰伦敦西郊,暮色四合,将一座被高大橡树和浓密常春藤包围、仿佛被时光遗忘的古老庄园笼罩在静谧的阴影中。没有显赫的徽章,没有戒备森严的岗哨,只有一条被车轮碾出深深痕迹的碎石车道通向那栋气势恢宏却透着几分阴郁的乔治亚风格主楼。这里,便是对外挂着“战争部档案研究及语言培训中心”幌子的、大英帝国最隐秘的心脏之一——海外秘密情报处的雏形,未来i6的摇篮。欧文·哈特菲尔德乘坐的那辆不起眼的黑色马车,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驶入庄园,停在了主楼厚重、布满岁月痕迹的橡木大门前。为他开门的是一位面无表情、穿着朴素园丁服但眼神异常警惕的壮硕男子。没有寒暄,只有沉默的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