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问题,已远超秘书的职责,直指帝国最高外交决策的核心。欧文没有丝毫犹豫,他早已对此做了最深入的推演:“拿破仑三世陛下的主要动机,是利用北美分裂严重削弱甚至取代美国在美洲的影响力,同时为他的墨西哥冒险计划创造更有利的外部环境。怂恿我们介入,一是分担风险,二是将英国拖下水,使其成为南方的主要支持者,从而将潜在的英美对抗转化为英法联合对抗北方,他则坐收渔利。他对南方棉花的需求是次要的,更多是借口。”“关于林肯总统的《解放宣言》…根据我们在华盛顿最可靠渠道(线人代号‘信鸽‘)传回的信息,以及宣言草案在激进共和党人核心圈内的讨论热度,其真实性极高。林肯总统此举,旨在将战争性质从‘维护联邦’提升为‘废除奴隶制’的道德圣战,一方面彻底断绝南方获得欧洲官方承认和援助的可能性,另一方面激发北方黑人参战热情并打击南方经济基础。此举风险巨大,可能激化南方抵抗,但也可能是打破僵局的胜负手。”欧文的语速不快,每一个判断都基于翔实的情报和缜密的逻辑链,没有多余的修饰,却字字千钧。帕默斯顿静静地听着,雪茄灰烬积了长长一截都忘了弹掉。他的眼神锐利如昔,但其中闪烁的,已不再是审视,而是全然的信任与倚重。眼前这个年轻人,早已从一个才华横溢的助手,成长为能与他并肩站在帝国决策风暴眼、冷静分析全球棋局的战略伙伴。“风险和机遇并存…”帕默斯顿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充满力量,他掐灭了雪茄,“林肯这小子,够狠,也够胆!他这是在逼我们站队,把道义的大旗扛在自己肩上。”他站起身,走到墙边巨大的世界地图前,目光在北美大陆上逡巡。“法兰西那只高卢雄鸡想拉我们下水?哼!帝国的利益,不需要别人来教!”他猛地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盯着欧文:“欧文,立刻做两件事:。“皇家历史学会的年度讲座邀请,‘observator’先生。”帕默斯顿将邀请函递给欧文,眼中带着一丝难得的、近乎促狭的笑意,“他们想请你这位神秘的帝国兴衰解读者,去讲讲…嗯,比如,大英帝国当前面临的机遇与挑战?或者更具体点,北美这场内战对全球力量格局的潜在重塑?当然,用你那个著名的笔名。”欧文接过邀请函,深潭般的眼眸闪过一丝微澜。三年了,“observator”这个曾引发全伦敦猜测的名字,几乎已被他刻意遗忘在唐宁街10号堆积如山的公文之下。帕默斯顿显然知道他的双重身份,甚至乐于在某种程度上维护这个秘密,将其视为一种特殊的筹码。“感谢您,首相阁下。不过…”欧文斟酌着措辞。“放心,不是现在。”帕默斯顿摆摆手,重新坐回他那张象征着帝国最高权力的座椅,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深沉,投向窗外铅灰色的天空,“现在,是风暴的中心。演讲台…留到风暴平息之后吧”他指了指堆积的文件,“同样在为帝国服务。去吧,把该办的事情办好。”“明白。”欧文握紧了那份邀请函,将它轻轻放入西装内袋,他再次向帕默斯顿欠身致意,转身离开了首相办公室。走廊里厚厚的地毯吸收了脚步声。欧文快步走向自己的办公室,步伐沉稳而有力。三年时光,洗去了初入权力场的忐忑与生涩,沉淀下的是掌控与洞悉的自信。他不再是那个需要克罗克特引荐、需要报社庇护的年轻人。他是欧文·哈特菲尔德,首相府的核心幕僚,一个在帝国权力巅峰的惊涛骇浪中,已然牢牢站稳脚跟,并深刻影响着巨轮航向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