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里不光种着树,还有许多爬藤植物,一开始是没有的,但国子监内舍种了许多紫藤,年复一年,紫藤枝蔓爬出红墙,以一种润物细无声的姿态,攻占了巷子里的平房民居。
巷子里的百姓看见紫藤爬满墙头,不仅没有动手清除,反而乐呵呵的给紫藤搭架子,生怕他们长得不够繁盛,春天开花的时候不够烂漫。
紫藤啊!沾染了国子监学子的学气,说不定能让自家孩子也沾染几分呢!
不过眼下正是秋天,紫藤已经枯萎,但银杏叶子正泛黄,红墙青砖,配上漫天的黄叶,也是美的惊人。
长久以往,巷子就成了这幅盛景。
除了这些不凡的古树以外,巷子里的其他东西倒是稀松平常,普普通通的民居,普普通通的百姓,过着跟其他京都百姓没什么区别的生活。
进了巷子往里走,数到第五家就是高明夏家,她家灶房木窗下面有个木头搭成的小台子,跟寻常人家的床铺差不多大,因为请了漆匠处理,放在这十来年都没腐朽过。
台子上面又有人盖了屋檐,于是夏天能遮风挡雨,冬日能抵挡些许寒风,冬暖夏凉,小台子就成了巷子里最受欢迎的地方。
高明夏领着人走过来时,就看见小台子上零零散散坐着好几个妇人,有人在缝补衣裳、有人在摘菜,还有人干脆就那么坐着,跟其他人闲聊。
看样子,都是住在四周的邻居,高明夏微微点头就准备拉着沈砚过去。
她记得原身平时不怎么出门,跟邻居也不太熟悉,所以没必要太热情的开口,反而惹人怀疑。
没想到刚路过两步,就在高明夏要进门的时候,就看见那些婶娘们齐刷刷的转头过来,其中一个额头长了大痦子的婶娘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关心道:“高娘子,听说你为了昨日的百日祭累得不轻,现在可曾舒服些了?”
她一开口,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剩下的几个婶娘便七嘴八舌的说了起来。
“高娘子你也是,都在一个巷子住着,脸皮那么薄干嘛,有事情招呼我们一声就是了,哪至于把自己累晕,你就是脸皮太薄。”
“昨天听说你身子不好,我们都担心坏了,今天就在这等你呢。”
七八个婶娘一起开口,你一言我一语,叽叽呱呱的,吵得高明夏头皮发麻,又摸不着头脑。
这些婶娘是怎么了,一夜之间跟她有了交情?
人家都开口关心了,不回答又显得无礼,高明夏只好停下来,按照原身的记忆一个个的看过去,又一个个的开口打招呼,毕竟这里都是长辈。
坐得最靠近的那个,额头上长了大痦子,应该就是原身记忆里的王媒婆王兰香。
坐在王媒婆身边的是一脸冷清的赵氏。
再旁边,是住在巷子顶头的陈娘子。
高明夏跟他们一一打过招呼,又不知道怎么接他们的话,生怕露馅,只好另起话题。
碰巧她也有话想问婶娘们。
“婶娘们好,劳烦你们惦记了,昨日我伤心过度,后来脑袋就晕乎乎迷迷瞪瞪的,连自己怎么出门的都不知道,更不知道那些亲戚们最后怎么招待的,你们看见了吗?”
这是在问婆家族亲走了没有。
王媒婆一拍大腿,丝毫不扭捏的用大嗓门解释起来,“都在一个巷子里,你婆家又来了那么多人,哪能看不见,昨天你家里闹腾到天都要黑了,最后他们才慌慌张张的要走,被我拦住问了几句,才知道他们是要赶回老家,怕城门关闭。”
“至于你,你那些族亲说你伤心过度身子不好,直接累晕过去了,他们担心你一个人在家出事,就把你一起带回去照顾,拉着驴车走的,怎么,今日没人跟你说过?”
高明夏摇摇头,又跟沈砚对视一眼,两人心里都有了推测。
一定是婆家那些恶人看她中了春药跑出去,担心出事败露,又怕留下来被官府逮住,这才想了个蹩脚理由跑了。
“高娘子,你身边这位郎君是谁呀?怎么没见过,也没听你提起娘家还有兄长。”
王媒婆叨叨咕咕说完族亲的事情,闪动着八卦光芒的眼神又落在沈砚身上,俊俏郎君哎,她可是好久没见过这么俊俏的了。
虽说脸色有点白,还像个小白脸,但是没关系!她王媒婆一张巧嘴,再怎么窝囊的男人都能介绍出去。
高明夏瞬间回神,按照原身性格,作出不好意思的害羞神态,轻声细语道:“他叫沈砚,是我给自己招来的夫婿,下午就成亲。”
一句话像是扔下了一道惊雷,瞬间把小台子上所有人劈的外焦里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