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家长和学生齐刷刷扭头看过来,他也没管,两手插兜,站定在于杰面前,先把为什么找他用两三句话说明白,随后补上一句:“你还在念书,前途还长,别为这点破事栽了。”
未入社会的小屁孩,吓唬几句就够了,犯不上动真格。
于杰果然被他唬住了,然后很听话地按照他的要求拍摄了道歉视频。
想到这,程家傲掏出手机,把视频发给林恩主。
林恩主不知道他葫芦里到底卖什么药,迟疑地点开,只见那个横行霸道惯了的于杰,此刻老老实实地对着镜头说:“对不起林恩主老师,我不该骚扰你,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打扰你。”
画外音传来程家傲的声音:“还有呢?”
于杰特害怕地看了眼镜头外的人,忙不迭补充道:“也不欺负别人。”
林恩主看完视频,心里五味杂陈。
家里出事虽才半年,她却大大小小受过不少委屈。
有些时候她也以牙还牙,可大多时候,她都是打落牙齿和血吞。
生活在底层,没什么翻云覆雨、草菅人命的大人物,却有很多斤斤计较、蝇营狗苟的小市民。
底层的恶,长在那个谁都想争夺的塑料瓶里,粉发女孩背后的指指点点里,丈夫酒后失手的拳头里……被生活磨钝又磨尖的人,转身咬住更弱的人。
她从前拜菩萨,可如今,她得拜金刚。
她不是不愿替自己出气,大多时候只是犯不上。
她以为她忍过去就好了,却不想,有人主动为她出了恶气。
这还是第一次有外人为她撑腰。
她说不动容是假的。
忽而,他们都安静下来。
如果一定要说些什么,她该如何开口?
是说一声谢谢,还是问他是谁教他这么处理事情的?是问他难道就不怕被报复吗,还是什么都不说?
她沉默许久,最终只是问:“你为什么要帮我?”
之前看她被蟑螂吓哭,他没管,后来看她在马路边蹲着哭,他也没管,但这会儿,他出手了。
他这个人说话办事没什么弯弯绕绕,觉得该做,就会去做。
除此之外,或许还有一层朦朦胧胧的东西,但那绝非重点。
程家傲想了想,说:“想帮就帮了。”
还是这么言简意赅。
林恩主没有之前那么错愕,不知何时,她早已熟悉他说话直来直去的方式。
她看着程家傲,他嘴边的瘀青早已痊愈,想必那晚一身的伤,也早就好了吧。
可这一刻,她有点担心地想,什么样的人能让他那么吃亏?
她犹豫了片刻,才问道:“你那晚怎么回事,为什么满身是伤?”
“哦,小事儿,我已经处理好了。”
他答得很随性,看他的表情就知道对他下手的那人一定没有好下场,林恩主顿时觉得自己的关心很多余。
她抿抿唇,不再言语。
他感觉她话说得差不多了,等了两秒,见她果真没别的动静,起身说:“你要没事,我去洗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