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连先生夸赞。”纪雾微微低下头,耳尖有些发烫。
连城笑了一下,笑容很浅,嘴角的弧度几乎看不出来,但眼底的阴影散开了些。
他看着她,目光在她泛红的耳尖上停了两秒,然后转向林归远,说道:“你的想法还行,下周我让助理约你们详谈,纪小姐也来吧,有几份德语文件需要现场翻译。”
说着,连城从西装内袋里抽出名片,递过来时指尖擦过她的掌心,像火柴划过磷面,一瞬的灼热。
纪雾本能地缩了一下手指,名片差点脱手,被他用食指和中指轻轻夹住,稳稳放进她掌心。
那个动作太快,快得林归远站在旁边都没看清,只当是她接名片时手滑了一下。
然后连城转向林归远,又说了几句关于项目的话,关于专利布局、关于中德技术标准对接、关于供应链落地,声音恢复了那种没有任何温度的公事公办。
林归远连连点头,兴奋压不住地从眼底漫出来,手指在身侧微微攥拳,克制着自己激动的情绪。
纪雾退后半步,低头看那张名片。
黑色卡纸,银字,只有名字和一行电话号码,没有公司抬头,没有职位后缀,简洁得近乎吝啬。
她翻到背面,空白的,什么都没印。
林归远还在和连城说着什么,声音里压不住的兴奋,语速越来越快。
纪雾把名片攥在掌心,后腰又抵上餐台,冰雕融了一角,水珠顺着台面滴下来,落在她鞋尖上,洇开一小块深色痕迹。
她忽然想起一个细节,刚才连城转身的时候,他腕骨上那道旧疤在灯下一闪而过。
那疤痕的走向太规整了,从腕骨外侧斜向内,长约三厘米,边缘平滑,没有缝针的针脚痕迹。
她见过林归远实验室里被划伤的男生,伤口边缘参差不齐,缝针后留下一排细密的点状疤。
而连城腕上那道,像是被极锋利的刀片一次划开,又用了某种不留疤的技术处理过。
什么刀刃能留下那样的伤?
“纪雾?”林归远碰了碰她的胳膊,“走了,去和德国商会的人打个招呼。”
她回过神,把名片收进手包夹层,和那方深灰色手帕放在一起。
两张薄薄的纸片叠在一处,一黑一灰,像某种隐秘的呼应。
人群重新合拢,把连城的身影淹没在西装革履的海洋里,她跟林归远走开时回头看了一眼,只看见一截深灰袖口和一截卷起袖子的手臂,指间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
那根烟在他指间转了一圈,却始终没点。
晚风从露台门缝灌进来,吹得她后颈一凉。
纪雾下意识回头,人群深处,那截深灰袖口的主人正偏过头,隔着大半个宴会厅,目光精准地落在她背上。
四目相接,他嘴角又弯了一下。
纪雾心口莫名一紧,飞快地转回头,攥紧了手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