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德语发音标准纯正,字句专业严谨,语调平稳温柔,没有多余的赘述,也没有刻意的讨好。
精准翻译每一句技术交流,专业度拉满。
不少德方大佬看着身旁年纪轻轻、气质清冷通透的小姑娘,都忍不住对林归远多了几分赞许,直言他身边的翻译专业过硬、沉稳大气。
可再得体的配合硬生生维持数个小时终究会耗尽所有精气神。
脸上挂着标准得体的微笑久了,脸颊的肌肉早已僵硬发酸,眉眼间漫开掩不住的疲惫。
耳边持续不断的交谈声、碰杯声、音乐声交织在一起,嘈杂又喧嚣,一点点磨掉她所有的耐心,让她只觉得头脑发胀,心神浮躁。
纪雾抬手轻轻揉了揉太阳穴,侧身凑近林归远,放轻声音低语:“我去一趟洗手间,马上回来。”
林归远正和一位国内投资人深入交谈,闻言偏头看她,颔首低声叮嘱:“慢点走,不用着急,我在这里等你。”
得到应允,纪雾才轻轻退出交际人群,避开往来举杯谈笑的宾客,顺着安静的回廊,走向宴会厅尽头的盥洗室。
一推门,外界所有的浮华喧嚣瞬间被隔绝在外。
洗手间宽敞洁净,安静得落针可闻,微凉的空气拂过脸颊,瞬间抚平了大半浮躁。
纪雾走到大理石洗手台前,抬手打开水龙头,微凉的清水潺潺流出。
她俯身,轻轻掬起一捧冷水扑在脸颊,冰凉的触感浸透肌肤,驱散了脸上僵硬的笑意,也压下了心底的疲惫与纷乱,混沌的大脑终于彻底清醒。
纪雾垂眸,看着镜面里的自己。
眉眼清淡,面色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倦色。
正当她伸手准备用纸巾擦拭脸上残留的水渍时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无声无息停在了她的身侧。
没有脚步声,没有交谈声,只凭空落下一方质地极佳的纯白色棉质手帕,轻轻递到她眼前。
布料平整干净,带着淡淡的、清冽疏离的雪松冷香,干净又高级。
紧随其后的,是一道极低、极沉、冷冽无温的男声。
音色醇厚磁性,像是淬过寒玉,自带一股与生俱来的矜贵与疏离,不刻意温和,却也不算失礼,简简单单几个字清晰落在静谧的空间里:“擦擦吧。”
纪雾动作微顿,下意识抬眼。
男人站在她身侧半步的距离,身姿挺拔如松,黑色高定西装剪裁完美,肩线凌厉规整,周身气场沉稳强大。
只是光线偏暗,他大半张侧脸隐在柔和的阴影里,轮廓线条冷硬利落,眉眼深邃模糊,让人看不真切完整的样貌。
唯一能感知的,是他身上那股压倒性的气场。
不同于在场所有创业者的急切攀附、商人的圆滑功利,他是全然的松弛、淡漠,带着居高临下的从容,仿佛这场人人争抢机遇的顶级酒会,于他而言,不过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消遣。
纪雾心底掠过一丝细微的诧异,却没有多想。
她礼貌颔首,轻声道谢:“谢谢。”
随即伸手接过手帕,细致地擦干脸颊剩余的水渍。
布料柔软细腻,触感极好,带着干净清冷的香气,让人莫名心安。
擦完之后,她认真将手帕对折叠好,抬头准备亲手归还,再郑重道谢时。
身前早已空空如也。
方才伫立在此的男人,已然不见踪影。
纪雾握着手中平整的手帕,站在原地微微愣神,眼底浮起几分浅浅的疑惑。
她低头看着干净的帕面,鼻尖萦绕着淡淡的冷香,想不通对方为何出手相助,又为何走得如此仓促。
短暂迟疑后,纪雾将手帕仔细折好收进随身的小包,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裙摆与仪容,调整好状态,转身走出盥洗室,重新返回灯火璀璨的酒会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