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深从棚门那边走进来,穿着自己的外套,手里拿着明天的分镜。发尾微湿,应该刚卸完妆。
她把剧本往怀里收了收,“刚到。”
顾深走到她旁边,顺着长街看了一圈。
“明天这边会有二机。”
李乐知顺着他示意的位置望过去,“所以不能站太靠里?”
“嗯。”顾深说,“你第一步从街口进,别乱找镜头。”
李乐知问:“你怎么知道我会找镜头?”
“录制棚里,你很会找。”
棚里试灯的人正好喊了一声。一排排纸灯亮起来,淡黄的光从街边铺开。
李乐知翻开剧本,声音也跟着低了些。
“电影棚和录制棚不一样。”
“是不一样。”
她看着那些露在外面的电线和轨道,“你第一次进电影棚的时候,也会觉得这些东西假吗?”
“会。”
顾深站在糖画摊旁,棚顶的灯落在他肩上,和白天隔着人群的样子有些不同。
他说:“后来镜头会教你信。”
李乐知想了想,“那我要是信慢了呢?”
“那就多走几遍。”
剧本边缘写着她下午记下的几行字:阿照初入人间,眼前的一切都热闹,她一时分不清该先信哪一样。
顾深说:“第一步别乱。”
李乐知重新回到街口。
这次她在入口停了一瞬,听见工作人员推车经过。再往前,糖画摊的火苗轻轻晃着,纸灯从头顶一路延伸过去。
她不再回头找机位,只顺着长街往里走。
走到第二个标记点时,顾深开口:“这里可以慢半拍。”
李乐知停下来:“因为阿照第一次看到糖?”
“灯是看的。”
顾深示意糖画摊,“糖可以拿在手里。”
木架上已经插好了明天要用的糖画。薄薄一只小狐狸,被灯照得透亮,翘起的尾巴像轻轻一碰就会碎。
李乐知盯着它看了一会儿,点头。
“我知道了。”
棚里有人喊收工。场务推着最后一车道具从两人身后经过,李乐知侧身让路,车架擦着她外套边缘过去。
顾深伸手挡了一下车边,动作很顺手。
李乐知继续往外走,手里的剧本却又往怀里收了半寸。
*
第二天清晨六点,灯市棚开始试灯。
李乐知坐在棚口补妆,红衣已经换好,外面披着厚外套。妆发老师拿小刷子扫过她眼尾,让她别眨,她便保持着姿势,看向棚里那条刚亮起来的长街。
昨晚还像一场梦的灯市,到了清晨,被机器和人声拆开。
通告单贴在监视器旁,第一场戏排在最上面。
第十八场,阿照入人间。
演员栏里,李乐知的名字也在第一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