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胤淮的声音忽地响起。
沈清妩回神,甜甜一笑:“我在想哥哥什么时候能画好,我胳膊都枕酸了。”说着抬手,轻轻敲了两下。
明明是埋怨,却说不出的娇俏,萧胤淮看了她许久,搁下笔,道:“过来。”
沈清妩起身,拾起衣裳一件一件穿好了,也不穿鞋,就这么赤足走过去。
微微俯下身来,带着几分讨好:“既然画的是我,哥哥不给我看看么?”
萧胤淮便用两根手指按在画纸边缘,往她面前推。
沈清妩低头,愣住。
这根本不是什么美人图,而是一幅山水画。
远山如黛,近水含烟,几株疏柳斜斜垂立,岸边泊着一叶扁舟,笔墨疏淡,意境悠远。
临摹的是董思白的成名作。
他既然画的不是她,何故又要她褪了衣衫?沈清妩皱眉:“哥哥这是何意?”
“生气了?”
沈清妩勉强一笑,“哥哥总是戏弄我,可我不敢生哥哥的气。”
她天生一副好嗓子,说起话来如春风拂过水面,绵绵密密的,一字一句都往人耳眼里钻。
叫人分不清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
偏她做这些动作时,自然极了,也好看极了,仿佛并非故意为之,而是习惯使然。
萧胤淮忽然想起那一夜,漆黑长廊下,萧行止跪在她面前,她捏着帕子,泪眼涟涟的诉苦。
她那时的声音和现在很像,那时她在想什么呢,和现在一样吗?
萧胤淮看了她片刻,向她伸出一只手,沈清妩犹豫了一瞬,还是将手放在他掌心上,将自己交出去。
他一只手牵着她,另一只手推开窗户。
外面的雨已经停了,清凉夜风扑面而来,带着雨后泥土与草木的气息。
“往底下看。”萧胤淮道。
沈清妩依言,不由怔了怔,听雨楼四面临窗,登高望远,整座萧府尽收眼底,都在他的监视之下。
她甚至能够看到自己的梧桐苑,院子里灯火通明,几个丫鬟提着灯笼来来往往。
“你答应我作画,哥哥总该投桃报李,许你些回报。”萧胤淮道,“送你一个把柄,如何?”
“把柄?”沈清妩一怔,谁的把柄?
沈清妩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后院假山后,有茂密的紫藤架子。
那处偏僻得很,平日不大有人去,可此刻却有一个戴着兜帽的身影,正鬼鬼祟祟的张望。
那人兜帽压得低低的,看不清头脸,但看身形应该是个女子,她也没有提灯笼,站在外头好一会,确认无人之后,才走进去。
沈清妩的目光再往远处一扫,便看见不远处的回廊下,站着一个提灯的丫鬟。
那丫鬟在望风,也是心虚的四处张望,手里的灯笼发出昏黄的光,照出她的脸来。
沈清妩认出了她,心头微微跳了一下,螺钿,二房二奶奶的贴身丫头。